第四十四章 千金买骨,剑名不寿(1 / 1)

天都城,千金台。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赌坊,也是消息流转最快的地方。此刻,正堂中央那块巨大的红木牌匾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

【秦家麒麟儿秦无忌胜(十赔一)】

【长公主府剑待诏季夜胜(一赔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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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率悬殊得令人发指。

「十赔一?这秦公子是稳赢啊,但这赚头也太少了,连个茶钱都不够。」

「废话!那是秦无忌!半只脚踏进通脉境的怪物,据说连老一辈的名宿都在他手里走不过十招。那个叫季夜的,听都没听过,拿什麽赢?」

赌徒们围在桌前,手里攥着银票,大多都想往秦无忌那边压,虽然蚊子腿也是肉,但总比肉包子打狗强。

「诸位,诸位!且慢动手!」

庄家是个满面红光的中年人,手里摇着一把摺扇,笑眯眯地压了压手。

「我知道大家信得过秦公子的本事。但咱们开赌坊的,讲究个公平。有些内幕消息,我不妨透个底。」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这位季待诏,那可是长公主殿下亲自从江湖上挖出来的隐世高手。据说入府当天,在听雪楼只用了一剑,就让『断水剑』柳白弃剑认输,还惊动了殿下亲自奉茶。」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柳白的名头在天都城可是响当当的。

「而且啊,」庄家扇子一合,敲了敲桌案,「你们想想,长公主何等身份?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素有『女相』之称。她会派一个无名小卒去秦家的场子丢人现眼?这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藏着杀手鐧呢!」

这番话一出,原本一边倒的风向顿时有些动摇。

赌徒都有个通病,那就是既怕输,又总觉得自己能捡漏。一赔五十,这要是真爆了冷门,那就是一夜暴富,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妈的,富贵险中求!老子压十两季夜!」

「我也压五两!长公主的眼光总不会错!」

银票开始往「季夜」的格子里堆。

庄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水浑了,鱼才好摸。不把这季夜捧成一匹黑马,这千金台的流水怎麽能翻倍?

……

这里没有金银的俗气,只有森森的寒气。

数百把名剑悬挂在墙壁上,或古朴,或华丽,每一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那是皇室数百年的收藏,也是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的宝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萧红袖走在前面,指着满墙的名剑,声音清冷,「你那把铁剑,杀杀街边的混混还行。用来对付秦无忌的『赤霄』,一碰就碎。」

季夜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那把五十文钱的铁剑。

高手过招,毫厘之差便是生死。兵器的优劣,往往决定了谁能活下来。他现在的铁剑,确实挡不住秦家那把削铁如泥的传世名剑。

「挑一把。」

萧红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这里有前朝铸剑大师欧冶子的遗作『巨阙』,也有西域寒铁打造的『贪狼』。只要你能驾驭,便是你的。」

季夜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剑。

巨阙厚重,势大力沉,适合战场冲杀,但不适合他的快剑。

贪狼锋利,但剑气太盛,容易反噬。

流光轻灵,却少了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劲。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了那些被擦拭得鋥亮的名剑,落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黑沉沉的铁匣子。匣子没有上锁,上面落满了灰尘,似乎已经被遗忘了很多年。

但季夜的【武道天眼】却看到,这匣子里透出的气机,比满屋子的名剑加起来还要凶戾。

那是一股纯粹的丶不留馀地的死气。

「我要看那个。」

季夜指了指铁匣。

萧红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打开。」

黑衣人上前,掀开铁匣。

灰尘扬起。

匣中躺着一把剑。

剑身极窄,通体青灰,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剑柄是用不知名的兽骨磨成的,惨白,粗糙,透着一股不祥。

没有剑鞘。

因为它不需要藏。

「此剑名为『不寿』。」

萧红袖的声音有些冷,「三百年前,『绝命剑客』燕十三晚年所铸。剑身用的是天外陨铁中最脆的一块,虽然锋利无匹,但也极易折断。」

「历代剑主,皆不得善终。往往剑断之时,人也随之而亡。」

「不祥之剑,名为不寿。」

季夜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惨白的骨柄。

冰凉。

刺骨。

像握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握住了死神的手。

相反,他体内的《万象熔炉身》自行运转,那股寒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化作了一股更加凌厉的锋芒。

「嗡。」

剑身轻颤,裂纹似乎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低鸣。

「好剑。」

季夜提起剑,轻轻一挥。

没有风声。

面前的空气仿佛被直接切开了一道口子,久久不能愈合。

这把剑,为了极致的锋利,放弃了韧性,放弃了寿命。

它就像是一个为了复仇而燃烧生命的刺客。

「你确定要选它?」萧红袖看着季夜,「这把剑太脆,若是碰上秦无忌的赤霄,稍有不慎就会断。」

「为什麽要硬碰?」

季夜看着剑身上的裂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它脆,是因为它把所有的寿命都换成了锋利。」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弹在剑脊上。

「人若不寿,便只争朝夕。」

「剑若不寿,便一击必杀。」

只要在它断之前,先断了对方的喉咙,那它是不是脆的,又有什麽关系?

萧红袖看着季夜,良久,突然笑了。

「疯子配凶剑,倒也绝配。」

她挥了挥手。

「拿走吧。」

季夜没有找剑鞘。

他从怀里撕下一块衣襟,将那青灰色的剑身随意缠裹起来,背在身后。

「多谢殿下。」

季夜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一阵晚钟声传来。

当——当——当——

天都城的黄昏,总是带着几分苍凉。

「三天后,便是秦家老太君的八十寿辰。」

季夜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秦府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比皇宫还要亮。

他摸了摸背后的「不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老太君八十高寿。」

「我带着『不寿』去祝寿。」

「这礼,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