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猎户(1 / 1)

青云城,季府。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后山听涛阁的废墟上已经重新建起了一座简易的竹楼。

季夜站在竹楼的露台上,晨风吹拂着他那一身没有丝毫花纹的墨色长衫。

距离突破极境已过去五日,他没有再闭关。

极境已成,闭门造车再无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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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是实战,是血与火的磨砺,是用这浩瀚东荒的天骄来试他手中的剑。

季震天和季烈丶大长老季玄站在季夜身后。

「夜儿。」

季震天走上前,递过一个暗金色的储物戒。

「这里面,是季家宝库里最好的疗伤丹药,还有十万极品灵石。」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莫要委屈了自己。」

季夜没有推辞,随手接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

「少主,此去路途遥远,各大势力都在疯狂抢夺太初令,您孤身一人……」大长老季玄神色凝重地说道。

「无妨。」

季夜淡淡开口,打断了季玄的担忧。

他缓缓抬起右手。

「嗡。」

空间微颤,那半块长满铜绿丶边缘平滑如镜的【太初令】残片,出现在他的掌心。

季夜丹田内,十叶【劫灭莲台】微微一转。

一缕精纯的暗金战气,顺着指尖灌入了残片之中。

「嗡————!」

残片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那一半古篆「太」字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这青光在半空中迅速扭曲丶拉长。

最终,化作一条只有季夜能看清的青色光线,如同一支利箭,笔直地指向了东方偏南的天际。

「锁定了。」

季夜的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酷的锋芒。

光线很凝实,这意味着,距离不算太遥远。

「父亲,三叔。」

季夜收起战气,青光隐没。

他转过身,对着季震天和季烈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我走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依依不舍的儿女情长。

「夜儿!」季烈忍不住上前一步,「真不带一队黑甲卫?就算不能帮你杀人,跑个腿丶打扫个战场也是好的啊!」

「他们跟不上。」

季夜脚尖在竹楼的栏杆上轻轻一点。

「轰!」

一声低沉的音爆在空气中炸开。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狂暴的气流席卷而过。

季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风起雷隐】。

起步如微风,爆发若惊雷。

在恐怖的肉身力量和暗金战气的加持下,季夜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融入晨雾的黑色闪电,瞬间越过了青云城高耸的城墙,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季震天望着季夜消失的天际,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去吧。」

「让这东荒,见识见识我季家的极境。」

……

东南方向,三千六百里外。

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座名为「断云岭」的险恶山脉。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毒瘴丛生。

莫说是凡人,便是低阶的炼气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此时,正下着一场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繁茂的阔叶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

「呼……呼……」

一个身材魁梧丶穿着破烂兽皮的汉子,正背着一头被一箭射穿眼睛的獐子,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跋涉。

陆阿牛是个猎户。

世世代代靠着这断云岭外围的山林讨生活。

他不懂什么修行,只有一把祖传的硬弓和一身蛮力。

今天他运气好,在山林深处蹲守了两天,终于猎到了这头肥硕的香獐子。

「这畜生皮毛水滑,肉也紧实,拿到镇上的当铺,少说能换二两碎银子。」

陆阿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裂开乾裂的嘴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充满希望的光。

「二两银子……够给翠姑抓上十副张大夫的药了。她的咳疾,这次一定能挺过去。」

 想到家里那个躺在破木床上丶咳得撕心裂肺的妻子,陆阿牛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天色昏暗得像是到了傍晚。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陆阿牛脚下一滑,连人带猎物从一道陡坡上滚了下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一片长满青苔的乱石堆里,身上被荆棘划出好几道血口。

「真是倒了霉!」

陆阿牛暗骂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背上的獐子,确认没摔烂,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头四下张望,想找个地方避避雨。

借着闪电的惨白光芒,他看到前方的崖壁下,有一个隐蔽的天然石洞。

陆阿牛没有犹豫,拖着獐子,一瘸一拐地钻进了石洞。

山洞里很乾燥,透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也夹杂着一丝刺鼻的……血腥气。

常年打猎的直觉让陆阿牛瞬间警惕起来,他拔出腰间的猎刀,小心翼翼地往洞里摸去。

没走几步,他的脚尖踢到了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当。」

那是金属的撞击声。

陆阿牛蹲下身,摸索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人。

死人。

确切地说,是两具穿着古怪长袍的尸体。

一具尸体穿着一身黑袍,胸口被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死死钉在地上,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发黑腐烂。

另一具尸体穿着白袍,却被一只乾枯如爪的手,硬生生插进了心脏,眼珠子暴突,死状极其惨烈。

两人显然是同归于尽,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仙……仙长?!」

陆阿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在这十万大山边缘的村落里,流传着无数关于「仙长」杀人不眨眼的传说。

在凡人眼里,这些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人,都是招惹不起的神仙。

他想跑,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过了好半晌,洞里依然死寂一片,只有雨声在外面呼啸。

陆阿牛咽了口唾沫,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发现,那两具尸体的腰间,都挂着几个流光溢彩的小袋子。

他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神仙身上的东西,随便拔根毛,都够他这种泥腿子吃一辈子。

恐惧是人的本能,在念及家中病妻时,恐惧就被战胜。

陆阿牛咽着唾沫,一点点爬了过去。

他伸手去解那个白袍尸体腰间的小袋子。

「嗤——!」

手指刚一碰到那袋子表面,一道微弱的白色电光瞬间弹起,打在陆阿牛的指尖上。

「啊!」

陆阿牛痛呼一声,手指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直接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邪门玩意儿!」

他吓得连忙缩回手,不敢再去碰那些发光的袋子。

仙家的东西,果然不是凡人能乱摸的。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目光却被那具黑袍尸体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铜牌。

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有些参差不齐,表面长满了铜绿。

这东西没有发光,也没有那种让人害怕的「仙气」,看起来就像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古董破烂。

「这玩意儿……应该是个古物件吧?」

陆阿牛想起了镇上当铺的李掌柜,最喜欢收这些破破烂烂的铜疙瘩,说是能卖给城里的有钱老爷当摆设。

为了翠姑的药钱,陆阿牛咬了咬牙。

他壮着胆子凑过去,双手握住那只已经僵硬的乾枯手掌,用力一掰。

「咔吧。」

死人的手指被掰开。

陆阿牛将那块冰冷的青铜牌抠了出来。

入手很沉,非金非木。

他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污,也看不懂上面刻的莫名符号,只是觉得这东西分量十足,应该能值几个钱。

「对不住了,两位仙长,小人也是为了救命……」

陆阿牛对着尸体拜了拜,将青铜牌揣进怀里贴肉放好。

背起那头獐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