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虚空掠影(1 / 1)

十万大山,风雪如晦。

凄厉的寒风犹如刀割,在千沟万壑间穿梭,发出犹如百鬼夜行的呜咽声。

季夜立于一座陡峭的孤峰之巅,墨色的长衫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是皑皑白雪与深不见底的黑渊。

他的身后,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凡人悲剧的小柳村。

那枚沾染着陆阿牛鲜血的【太初令】,已被他妥善收入亚空间的最深处。

「一枚,够我入局。」

季夜缓缓抬起左手,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小小身影,还有那声撕裂黄泉无尽死寂的呼唤。

「说好带你同去,便不能食言。」

他手腕轻翻。

「嗡——」

那半块长满铜绿丶边缘平滑如镜的太初令残片,再次浮现在他的掌心。

季夜双眸微阖,丹田气海之内,十叶【劫灭莲台】缓缓轮转。

一缕凝练至极的暗金战气,犹如一条细小的游龙,顺着经脉涌入指尖,悍然灌入那半块青铜残片之中。

「铮!」

残片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剧烈地颤鸣起来。

其上那半个古篆「太」字,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光。

这青光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愈发深邃丶玄奥。

青光在半空中扭曲丶拉伸,最终化作一条犹如实质的青色丝线。

如同一柄锐利的剑尖,直直地刺向了西北方的天际。

不仅如此,随着战气的持续灌注,季夜掌心中的残片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运气不错。」

季夜漆黑的眸子猛地睁开,目光如炬,顺着那道青光延伸的方向望去。

「不过三百里之遥。」

季夜五指合拢,青光瞬间敛去。

他右脚在孤峰那坚硬如铁的冻岩上轻轻一点。

「咔嚓」一声轻响,坚如精铁的冻岩瞬间化作齑粉。

【风起雷隐】。

季夜的身形犹如一缕融入黑夜的清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唯有在半空之中,偶尔闪过一丝极度内敛的紫色雷弧。

代表着有一道快逾掣电的身影,撕裂了这漫天的风雪,向着西北方疾驰而去。

……

西北方,三百里外。

一处形如葫芦丶终年被浓重瘴气与寒雾笼罩的幽深峡谷。

此地名为「落魂谷」。

四周山壁陡峭如削,寸草不生,谷底遍布着错综复杂的天然石林与深不见底的裂隙。

这里的灵力极为紊乱,即便是天图境大修的神识,一旦探入其中,也会如陷泥沼。

季夜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落魂谷外的一株枯死的老松之上。

他没有继续向前。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那股属于【太初令】的气机,到了这谷口附近,便如同被一刀切断般,突兀地消失了。

「藏得倒深。」

季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雾气翻滚的深谷。

他没有贸然释放神识去探查。

在这等险地,神识外放不仅探不清虚实,反而会成为敌人顺藤摸瓜的靶子。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十叶莲台微微一震,第九叶灵光流转。

一缕玄奥的空间之力,顺着他的眉心向外扩散。

在季夜的「眼中」,这落魂谷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石林与浓雾,其间充斥着无数道细微的空间摺痕。

就像是一张被人反覆揉捏过的纸张,布满了重重叠叠的死角与暗格。

而在这无数的空间摺痕深处。

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正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死死地蛰伏在虚空的夹缝之中。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灵力的流转都被某种秘法压制到了接近虚无。

季夜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能将己身彻底融入这等混乱的空间裂隙中,连灵力波动都与虚空的律动同频。」

「这等隐匿逃遁的手段,倒是不差。」

但对方既然敢带着太初令躲在这里,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些空间摺痕不仅是完美的藏身之所,更是随时可以借之遁走的天然传送阵。

若是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只要引起一丝一毫外界空间波动的警觉。

对方瞬间就能如同泥鳅入海,借着虚空裂隙溜得无影无踪。

既然暗中潜行会被察觉。

那便,打草惊蛇,雷霆击之!

季夜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锵————!」

一声如怒雷炸裂的恐怖剑啸,在这死寂的落魂谷口轰然荡开。

长三尺三寸丶重达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被季夜单手从虚空拔出。

暗银色的剑身在漫天飞雪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季夜双腿微屈,身形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心念一动,丹田内十叶莲台轮转。

「喀嚓!」

他脚下那株需要三人合抱的枯死老松,瞬间在这股反冲之力下炸成了漫天木屑。

十五万斤的恐怖肉身巨力,混合着那股狂暴无匹丶欲要撕裂苍穹的劫灭战气,悉数如决堤之水般灌注于无锋重剑之上。

季夜双手紧握剑柄,迎着风雪,对着下方那雾气翻滚的落魂谷,狠狠地一剑劈下!

这一剑,没有多余的变招,只有恐怖的肉身力量与霸道无比的劫灭战气重压!

「轰隆隆————!!!!」

无锋重剑那宽阔的剑脊,犹如一座倒塌的山岳,硬生生地砸在了谷口的虚空之上。

刹那间,天摇地动。

落魂谷两侧那坚硬如铁的陡峭崖壁,在这一击的恐怖震荡下,瞬间崩裂出无数道深达数丈的巨大裂缝。

数以万钧计的巨石混合着冰雪,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泥石流,轰然向着谷底倾泻而下!

更可怕的是那一剑所带来的空间震荡。

在季夜十万斤巨力的蛮横碾压下,谷底那些原本错综复杂丶用来隐匿身形的空间摺痕。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抚平丶扯碎!

「咔嚓……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连串犹如极品琉璃被重锤砸碎的刺耳声响。

一圈圈黑色的空间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雾气中蔓延开来。

「该死!哪来的疯子?!」

就在那些空间摺痕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

谷底深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暗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却透着惊怒的娇喝。

紧接着,虚空如水波般荡漾。

一道极为曼妙丶却又虚幻不定的人影,犹如被滚水烫出的游鱼,被迫从空间的夹缝中踉跄着跌落出来。

那是一名女子。

身段婀娜多姿,一袭贴身的银灰色软甲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软甲上流转着微弱的空间阵纹光泽。

她的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银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澄澈丶此刻却满含森然杀气的明眸。

她的手中,握着两柄薄如蝉翼丶几近透明的奇异短刃。

「阁下对空间之道的造诣,倒是出人意料的深厚。」

季夜提着无锋重剑,踏着一块坠落的巨石,自半空中飘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