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飞鸟难渡(1 / 1)

玉无影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紧紧握在掌心。

她闭上双眼,拼命汲取灵力丶摸样好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同时,她的呼吸变得越发粗重丶紊乱,仿佛每一次喘息都在透支着最后的生命力。

静。

落针可闻的死寂。

除了风吹枯木的「嘎吱」声,和雪花簌簌落下的微响,整座山谷听不到半点活物的声息。

一炷香的时间,缓慢流逝。

风雪依旧。

就在玉无影心底不禁生出一丝疑虑,怀疑对方是否已经被她之前的空间迷阵甩脱,或者中途放弃了追踪的时候。

「哒。」

一声极轻丶极淡的脚步声,毫无徵兆地在风雪中响起。

那声音,没有踩碎积雪的沉闷,亦没有灵力破空的呼啸。

它就像是一片落叶,轻轻地贴在了水面上,却在这幽深的山谷中,敲击出了令人心悸的回响。

玉无影握着灵石的手猛地一紧,霍然抬首。

山谷入口处,那厚重如幕布般的风雪,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缓缓拨开。

一袭没有任何多余缀饰的墨色长衫,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显得格外扎眼。

季夜。

他来了。

他步履从容,走得不疾不徐,踏雪而来。

那柄沉重如山岳的【无锋】重剑,斜背在身后。

剑柄上的古朴纹理在晦暗的天光下,折射着幽幽的冷泽。

他那张稚嫩却精致的面容上,没有因为长途追踪而生出的疲惫,也没有即将擒获猎物的狂喜。

平静。

如同一口封冻了万年的古井,深邃得让人看一眼便觉神魂皆寒。

「你倒是,挺能跑。」

季夜在距离玉无影五丈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左手自然地下垂,修长的指尖之间,那半块长满铜绿的太初令残片,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青色光芒。

那青光,如同锁魂的丝线,死死地钉在玉无影腰间的储物袋上。

无论玉无影沿途布下多少遮掩气机的阵法,留下多少误导的血迹与空间气息。

在这等同源神物的绝对指引下,一切虚妄皆是徒劳。

玉无影死死盯着那块残片,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与压抑不住的怨毒。

难怪!

难怪这小子能像附骨之疽一般,无视她所有的隐匿手段,死咬着她不放!原来他手中竟有这等至宝!

「小弟弟,你还真是……狠心呢。」

玉无影收起眼底的怨毒,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凄楚可怜的模样。

她丢下手中灵气黯淡的灵石,双手撑着冰冷的雪地,艰难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她的声音柔弱入骨,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颤音。

「姐姐都已经逃了这么远,伤得这么重了,你又何苦如此苦苦相逼?」

「莫不是……看上了姐姐这具皮囊?」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那原本就破损的银灰色软甲在动作间微微滑落,露出一片大好的雪白肌肤。

那双水汪汪的眼眸中更是盈满了盈盈泪光,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做派。

若是换作寻常定力不足丶涉世未深的修士。

面对这等天图境女修放下身段的刻意示弱与魅惑,哪怕明知是计,心神也会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丝荡漾。

但季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中没有贪婪,没有怜悯。

就像是在看着一块死肉。

「你的戏,演得很拙劣。」

季夜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气血虽然亏虚,但你心脉中蛰伏的灵力,却比刚才在落魂谷时还要凝练三分。」

季夜的大拇指轻轻一挑。

「铮——」

无锋重剑的剑格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为何不继续用你那引以为傲的空间遁法逃命?反而在这种四面环山丶绝无退路的死地停下?」

季夜的目光,越过了瘫坐在地的玉无影。

随意地在四周那些枯死的古松和阴暗的乱石堆上扫过。

「在等什么?」

季夜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金石交击,冷硬无情。

「或者说,藏在暗处的那条老鼠,还准备趴多久?」

此言一出。

玉无影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僵硬在了脸上,一双美眸不可抑制地骤然收缩!

他看破了?!

这怎么可能!

刘长老的《冥蛰敛息决》早已登峰造极,便是那些名震东荒的大派长老不用法宝也休想察觉。

这小子连神识都未曾大规模铺展,凭什么能一眼看穿这等隐匿手段?!

玉无影的脸色仅仅只僵硬了瞬息,便又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下来。

「咯咯咯……」

她忽然掩唇娇笑起来,笑声清脆。

「小弟弟,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那双含泪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与委屈,身子微微向前倾去,雪白的颈项在寒风中发颤。

「这枯松岭素来是飞鸟难渡的绝地,除了你我,哪里还有什么旁人?莫不是你这般年岁便杀戮太重,生了心魔幻象?」

她的声音轻柔入骨,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

然而,在她的识海深处,一道急促而狠戾的神识传音,正犹如撕裂夜空的闪电,切入枯松岭地底的某处气机所在之地。

「刘长老!这小畜生有古怪!他察觉到你了!莫要再等,动手!」

地底深处,十丈之下。

一团与周围冻土丶枯松根系完美融为一体的灰黄色浊气,在接到传音的瞬间,猛地如滚水般沸腾起来。

「既已堪破,便留他不得。」

苍老阴沉的声音在玉无影的识海中回荡。

那股专污人法宝肉身的《碧落黄泉气》,犹如千万条细小的毒蛇。

开始在地下数丈深的冻土中,无声无息地丶疯狂地向上游走丶穿插。

而地面上。

「姐姐将那太初令交给你便是,只要你肯放姐姐一条生路,便是为奴为婢,姐姐也……」

玉无影一边凄凄惨惨地说着,那只藏在宽大袖袍中的玉手,却在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疯狂捏动法诀。

指尖灵力吞吐,周遭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丶停滞了。

季夜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得不见底,犹如一汪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握着剑柄的右手,纹丝不动。

「说完了吗。」

季夜淡淡开口,声音冷如寒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刹那!

「轰!」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息还瘫坐在雪地丶楚楚可怜的玉无影,双眸之中骤然爆射出骇人听闻的凶光与杀机。

「去死吧!小畜生!」

她袖袍猛然挥动,不顾伤势,强行催动体内剩余的空间之力。

两道几近透明丶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切割之力的十字虚空裂刃。

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从季夜周身三尺处的虚空中,凭空切出!

空间绞杀!上下四方,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

「嗤嗤嗤——!」

季夜脚下坚硬的冻岩与冰雪,瞬间化作一滩冒着恶臭黄烟的毒沼。

九股粗如水桶丶呈现出灰黄死气的碧落黄泉水柱,犹如九条冲天而起的恶蛟。

张开血盆大口,自下而上,将季夜的退路尽数吞没。

天图五重的空间绝杀!

外加天图八重大修蓄谋已久的毒阵!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这等雷霆合击,配合得可谓是天衣无缝,狠毒到了极点。

狂风骤起,毒雾漫天,杀机凛然!

「当——!」

面对这必死之局,风雪交加的杀阵中央,唯有一声沉闷至极的剑啸,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