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南客(1 / 1)

枯松岭,风雪依旧未歇。

那片被夷为平地的雪原,早已被新雪覆盖。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雪原半空之上。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片被一剑劈成平地的雪原之上。

来人一袭粗布道袍,满头银发以一根枯木簪随意挽起。

他面容清癯,双目微合,站在狂风暴雪之中,却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周遭狂暴的风雪在靠近他周身百丈时,竟如同时光停滞般悬停在半空,随后无声无息地湮灭。

此人,乃是东荒一位素来闲云野鹤的隐世大能,人称『天南客』。

其修为,赫然已达神府之境!在体内开辟出一方世界雏形,一举一动皆有一界之力相随。

天南客本是路过此地,欲往中州寻友。

但他那与天地相合的神识,却在途经枯松岭上空时,捕捉到了一丝霸道非常的杀伐气机。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那道长达百丈丶深不见底的剑痕之上。

那剑痕虽然已被大雪覆盖了大半,但残留的边缘处,依然有着一抹难以愈合的破灭之色。

那是空间被某种绝对毁灭的力量强行切开后,连天地灵气都无法修补的创伤。

「好生霸道的杀伐之气,连此地的天地灵脉都被这股气机斩断。「

天南客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那两截被积雪掩埋的残尸旁。

他大袖一挥,积雪散去,露出了刘玄冥那被一剑两断的凄惨死状。

「天图八重修士,竟被人一剑斩灭了元神与生机。」

天南客枯瘦的手指凌空一抓,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气机。

那是一缕淡薄的暗金色气息。

「嗤。」

那暗金气机刚一接触他掌心的护体清光,便霸道的开始侵略护体之光。

虽在神府境的绝对压制下逐渐溃散,但那种直透本源的霸道,仍让天南客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

「有意思。这等纯粹的杀伐之气,老夫已是有数千年未曾见过了。」

天南客衣袖轻拂,一股磅礴浩瀚的世界之力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至高理法。

周围风雪瞬间静止,时间在这一方天地内,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拨动了刻度。

神府神通——回光溯影!

空气中残存的灵气碎片被强行拼凑,数日前的光影,在天南客面前犹如一幅斑驳的画卷,缓慢展开。

画卷模糊不清,似是因那股暗金之气太过霸道,干扰了天地的记忆。

但天南客依然看清了。

他看到了一片翻滚的黄泉死气,那是天图八重的领域显化。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道略显瘦小的墨色身影。

那墨色身影气机以灵台修为,硬抗黄泉毒阵与虚空绞杀。

随后,一柄宽阔无锋的重剑自下而上撩起,暗金色的剑芒犹如劈开混沌的初光,生生将那天图八重的大修连人带法相,一劈为二。

画卷到此,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天南客静静地站在原地,清癯的脸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仰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苍穹,

「灵台修为,逆斩天图八重……」

「没有借用任何法器……」

天南客低声呢喃,脑海中翻阅着那漫长岁月里积攒的上古秘辛。

「这等跨越境界壁垒丶视天地铁律如无物的手段。唯有上古黄金时代,那几位最终登临极道丶甚至叩开仙门的古帝,在年少时才曾有过这等逆天之举。」

「难道说,是哪位上古禁忌存在,从岁月长河中归来?」

天南客叹了口气,大袖一挥,将周围残留的气息彻底抹平。

他修道数千年,见惯了天骄陨落,也见惯了沧海桑田。

他很清楚,这种超乎常理的妖孽降世,往往伴随着这方天地最惨烈的血雨腥风。

「大世将启,群雄并起。」

「太初圣地的万族战场,怕是要成了一处真正的葬仙之地。」

天南客没有再去深究那墨衣少年的去向。

神府大能有自己的道,不会轻易去沾染这等命格莫测之人的因果。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点点清光,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继续向着中州而去。

唯留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

五日后。

青云城,季府。

漫天的风雪似乎在这座历经了风波的孤城上空稍稍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清冷的冬日阳光,洒在季府门前那两尊已经被打扫乾净的汉白玉石狮子上。

季府的防备依旧森严。

三千黑甲卫分为三班,日夜不间断地巡视着城防与内院。

【劫灭诛天阵】那暗金色的光幕虽然已收敛于无形,但只要有丝毫异样的灵力波动触及城墙,这座恐怖的杀阵便会瞬间苏醒。

一道墨色的身影,背着漆黑重剑,步履从容地跨入季府大门。

负责守卫的黑甲卫们皆是神情一肃。

他们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敬畏,齐齐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整齐划一。

「恭迎少主回城!」

季夜微微颔首,未作停留,径直穿过前院,走向议事大厅。

议事大厅内,地龙烧得温热。

季震天端坐在主位上,正听着大长老季玄汇报近期城内各大家族的安抚情况,以及外围几处暗哨的重组进度。

「族长,那些见风使舵的小家族,经醉仙楼一役,如今已是彻底安分了。只是落日原那边的商路,还需……」

季玄的话还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大厅的门槛外,多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季震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抬眸望去。

季玄与坐在一旁擦拭刀锋的季烈,也同时转过头。

门外。

一袭墨色长衫的季夜,正跨过门槛,不疾不徐地走入大厅。

「夜儿!」

季震天立刻放下茶盏,霍然起身,那张坚毅如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宽慰与喜色。

「回来了。」

季烈更是直接大步跨了过去,铜铃般的眼睛在季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他气息沉渊,连衣角都没破,这才咧开大嘴,声如洪钟地笑了起来。

「好小子!三叔就知道,这东荒能伤你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此行可还顺利?」

季夜微微颔首,走到大厅中央。

「尚可。」

他的左手在腰间轻轻一抹。

「嗡。」

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涟漪,一只灰黑色的储物袋被他随意地抛向了旁边的一张紫檀木桌。

「当啷。」

储物袋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天煞宗刑罚长老的储物袋。」

季夜看着季震天,仿佛扔出的只是一件寻常的物件。

「里面有极品灵石数万,几件上品灵器,以及一些毒道功法和毒物。毒物我已封印了表面煞气,不会伤人。」

「这些东西于我无用,入家族宝库吧。」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季震天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眼角抽搐了一下。

季烈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大长老季玄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慎撞倒了身后的木椅。

「天……天煞宗刑罚长老?!」

季玄乾瘪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那双老眼里满是惊疑。

「少主,你说的可是……那位传闻中半只脚踏入真域,修了一身《碧落黄泉气》,在幽州凶名赫赫的刘老魔?!」

季夜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失态的季玄。

「他的黄泉气,确实有几分门道。」

闻言,季震天三人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图八重!

那可是真正屹立在幽州乃至整个东荒二流势力金字塔尖的老怪物!

是那种只要跺跺脚,就能让青云城抖三抖的恐怖存在。

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骨龄五岁的少年,出去溜达了几天,就给斩了。

还顺手把人家的储物袋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自家的桌子上?

季震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震动。

他走上前,看了一眼那个灰黑色的储物袋,却没有去拿。

他知道,季夜既然把这个拿出来,那必然是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麻烦,并且拿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便好。这半月来,外界因为那半块太初残片,已经杀得血流成河。锁月楼更是被几方大势力联手围剿,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我们青云城。」

季震天在主位上重新坐下,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精芒。

「趁此机会,我季家正可休养生息,将之前缴获的那些底蕴彻底消化,转化为真正的战力。」

季夜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端起刚沏好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漆黑的眸子看向季震天。

「休养生息是父亲的事。我回来,是有一事相求。」

「你我父子之间,何谈求字。要什么,只管说!」季震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莫说是一件事,就算季夜现在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去搭个梯子。

「我要功法。」

季夜放下茶盏,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不拘泥于属性,不限品阶。凡是东荒有名的杀伐之术丶剑道典籍,哪怕是那些残缺不全的孤本,或者是为人不齿的偏门外道。」

「只要是能用来杀人的攻伐之术,全都要。」

季震天闻言,微微一怔:「夜儿,你已铸就十叶莲台的极境,肉身更是冠绝同阶,为何还要这般费时费力地去博览群书?」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季夜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我如今已达极境,但攻伐之术缺乏变化。」

「在绝对的战力面前,招式或许无用。但若遇到战力相当,且通晓大道玄妙的敌手,缺乏变化的杀伐之术,极易露出破绽。」

「太初圣地的万族战场,汇聚的皆是这方天地最顶尖的妖孽。他们有上古大能的传承,有圣地资源的堆砌。」

季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季震天。

「所以,我要借这天下百家之长,抽丝剥茧,取其精魄,去其糟粕。」

「在接下来的数月中,自创一门真正契合我道的杀伐之剑。」

大厅内,季震天与季烈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震撼。

博览百家,自创剑法!

这等宏愿,往往是那些在自身大道上浸淫了数百年丶开宗立派的神府境大宗师才敢尝试的事情。

而季夜,竟欲在前往万族战场前,完成这等壮举!

「好!」

季震天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一拍桌案,虎目中满是激赏。

「大长老,传我号令!」

「即刻打开季家内库,清点所有可用的灵石与天材地宝!」

「同时,调动所有商队与暗线,不惜一切代价,去幽丶青两州的黑市丶拍卖行丶甚至是那些宗门的手里,大肆搜罗高阶攻伐典籍!」

「只要是夜儿需要的,无论多少灵石,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给我砸回来!」

季震天看向季夜,语气郑重。

「夜儿,你且安心闭关。」

「季家,倾尽所有,为你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