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如影随形(1 / 1)

季夜站在原地,与那个灰白色的自己对视了片刻。

那张脸确实和他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像一口乾涸的古井,井底什么都没有。

季夜微微侧头,对面那个复制体也微微侧头。

动作的幅度丶速度,完全同步。

季夜将无锋重剑横在身前,向左横移了一步。

复制体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同样向左横移,步幅丶速度丶重心偏移的角度与他一模一样。

他向右踏出一步,复制体也向右踏出一步。

他停下,复制体也停下。

完全的镜像。

季夜收回目光,开始活动自己的右腕。

无锋重剑在他掌中转了个半弧,剑尖斜指地面。

复制体同样转了个半弧,剑尖同样斜指地面。

灰白色的剑身划过空气,轨迹与他手中的暗银重剑完全重合。

他盯着复制体握剑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他与拓跋枭一战所留,还未完全愈合。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疤痕。

连旧伤都复刻了。

那么,能力的上限呢?

季夜不再犹豫。

无锋重剑发出一声低鸣,剑身上流转的暗金战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纯粹的五行灵气。

庚金剑气跃然浮现与剑身,锐利丶清澈,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

季夜没有选择使用战气,而是打算先用庚金剑气探探这个复制体的底。

他跨出一步,重剑平削。

这一剑他只用了五成力道,速度也不算快。

复制体同样一剑平削,灰白色的剑锋撞上暗银色的剑脊。

两股力道在空中抵消,剑身震颤着各自弹开。

力道完全一致。

季夜变招,重剑从下路反撩,剑锋上依旧是纯粹的庚金剑气。

复制体同样反撩,两柄剑再次撞在一起。

速度丶角度丶力道,分毫不差。

季夜继续加力。

六成丶七成丶八成。

重剑在他手中越挥越快,剑势一层层铺展开来,将复制体逼得连连后退。

但后退的同时,复制体的每一剑都精准地格挡住了他的攻势。

他快,复制体便快。

他慢,复制体便慢。

他的剑路如何变化,复制体的剑路便如何变化,如同季夜的影子,如影随形。

季夜一剑横扫逼退复制体,自己飘退数丈,落在一块风化的巨岩上。

复制体也飘退数丈,落在一块相同的巨岩上。

两人的动作依旧完全同步,连落地时脚底碾碎的石屑数量都一般无二。

季夜重新审视对面那个灰白色的自己。

试探已差不多了。

灵力丶剑招丶身法,对方都能完美复刻。

但这其中有个关键的问题,这复制体究竟能复制到什么地步?

季夜将重剑从右手交到左手。

复制体也在同一时刻将灰白长剑从右手交到左手,动作依旧完全同步。

然后季夜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目,只是极安静地燃烧着,在指尖凝成一道寸许长的剑芒。

正是劫灭战气。

复制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依旧只是纯粹的庚金剑气。

不是战气。

季夜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找到了。

这个复制体只能复制灵气层面的攻击。

劫灭战气凌驾于常规灵气体系之上,不在试炼所能复制的范畴之内。

或许留下这道试炼的存在本身也不曾掌握这等力量,自然也无法让复制体复刻出来。

他不再试探。

左手握剑,右手剑指,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爆发。

重剑上依旧是庚金剑气,剑指上却是纯粹的劫灭战气。

复制体完美复刻了他的重剑,却无法复刻他的剑指。

灰白色的长剑挡住了无锋重剑,那道银白色的剑指却在接触到劫灭战气的瞬间便被击碎。

季夜的右手长驱直入,一指点在复制体的眉心。

复制体的身影僵在原地,眉心处浮现一点暗金光芒。

光芒以眉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皮肉丶衣袍丶长剑,全部无声无息地解体。

化作大片灰白色的雾气,被风一吹便散了。

季夜收回剑指,站在原地。

雾气在他脚边萦绕了片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其中挣扎。

但终究什么也没能留下,彻底消散在暗红色的天光里。

季夜低头看着脚边还未散尽的灰雾,若有所思。

方才那一战从试探到终结,前后不过片刻,却印证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这个试炼场能复刻闯入者的灵力与招式,甚至能将旧伤也一并复刻出来,却唯独无法复刻劫灭战气。

留下这道试炼的存在,确实不曾掌握这种力量。

季夜的目光从脚边正在消散的残雾上移开,投向荒野深处。

焦土依旧无边无际地向远方延伸,风化的碎石与锈蚀的残兵散落其间。

头顶那抹暗红色的残光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从亘古以来便悬挂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季夜没有急于前行,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

丹田内的战气还算充盈,方才那番试探消耗不大。

确定无碍后,他才重新迈开脚步。

脚下的焦土在靴底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偶尔踩到一两根枯骨,声响便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去很远。

季夜一步步向前走着,步幅不快不慢,神识保持着向外扩散的状态,捕捉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灵气波动。

十二步。

十三步。

脚下的焦土微微一震。

那种震动极轻,轻到若非他刻意将神识铺展在地表,几乎难以察觉。

季夜停步,抬起头。

前方三丈处,虚空里渗出一缕缕灰白的雾气。

雾气越聚越密,越聚越凝实,眨眼间便凝聚成一个与他等身高的身影。

与方才那个复制体一模一样的出场方式。

黑衣黑发丶剑眉薄唇,与他本人的容貌依旧完全一致。

但这一次,雾散之后显露出的身影不再是灰白的。

缭绕在复制体周身的,是如同实质般的暗金光芒。

那股光芒从它体内喷薄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光晕边缘的空气被灼烧得嗤嗤作响,连它脚下的焦土都在这股力量的炙烤下开始龟裂。

复制体手中那柄重剑也不再是灰白泥胎,而是与他手中无锋重剑如出一辙的暗银色。

季夜的目光落在复制体的眉心处,那里正有一道纤细的剑痕在缓缓愈合。

是他方才杀死复制体时留下的伤口。

伤口愈合后,哪里浮现出一缕凝练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在愈合的皮肉间稳定下来,如同一点刚刚被点燃的烛火。

然后,它抬起了头。

季夜对上了它的眼睛。

那双眼里燃着两团暗金色的火,正随着呼吸的频率一明一暗。

季夜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