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成帝路(1 / 1)

季夜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那尊由金色光晕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

白袍人方才讲述的那些往事还在山风里飘荡。

山丘下那些白骨在暗红天光里沉默着,仿佛还在等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他沉默了很久。

旁人看来,这沉默是一个后世修士初次听闻上古浩劫时该有的反应。

震撼丶沉重丶对未知存在的本能忌惮。

但季夜心里翻涌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就是入侵者。

世界树系统带着他的灵魂穿梭诸天,他的劫灭战气虽在沧澜界重塑,但底子从来不只属于这一方天地。

当年那些从天外涌入沧澜的「域外邪魔」,论出身,与他没有本质区别。

若面前这个存在能堪破他的根底,那今天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季夜在识海中开口。

「系统,他能否察觉你的存在?」

世界树那冰冷而平稳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宿主无需担忧,本系统在诸天万界中属于绝对高层级的存在,与那些低等系统不可同日而语。"

"别说这道残念只剩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即便是当年的古帝本人,也仅仅能模糊察觉到本系统的部分存在,无法对宿主进行任何追溯。"

"他对你的一切试探,都会被本系统自动屏蔽。宿主只需保持自然,不必主动提及任何域外之事。」

季夜放下心来。

世界树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在这种要命的问题上从来不曾掉过链子。

既然系统说没问题,那他便可以放心应对。

他理了理思绪,重新抬起头,看向那团金色光晕。

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前辈。」

季夜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在山顶上被风托着飘出去。

「方才您提及古帝裹挟光球倒冲入通道,以一己之力将这浩劫彻底终结。」

「恕晚辈直言,以刚才我踏入此地所见的景象,若当年之战败了,沧澜界绝不会留存至今。」

「既然沧澜尚安,无数代人能在此繁衍生息,前辈与古帝之功,功盖千秋。」

金色光晕沉默了片刻,光晕在它周身缓缓流转,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微微仰起,望向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功盖千秋……」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当年在此地死战的万族联军,那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修士,他们才是功盖千秋,老夫不过是做了一个修士该做的事罢了。」

他收回目光,光晕微微晃动,像是从某种遥远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倒是小友你,以灵台极境与劫灭之体走到老夫面前,纵观沧澜这漫长岁月,这般天资,老夫当年也不曾多见。」

季夜微微拱手。

「前辈谬赞。」

季夜的目光越过光晕轮廓,落在山丘下方那片广袤平原的裂谷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前辈留在此地,不只是为了等一个传承者吧。」

光晕轮廓没有立刻回答。

它缓缓转过身,也望向那片裂谷。

它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几分,像是终于触碰到了某个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

「你说得不错。老夫在此地,确实另有职责。」

「当年古帝裹挟光球冲回通道另一头,通道在主世界这一侧确实关闭了。」

它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封印,是残缺的。」

季夜眉头微动。

 「残缺?」

光影抬起手,指向山丘下方那道横亘平原的黑色裂谷。

那只手的轮廓在光晕中明明灭灭,不知是因为岁月太久远,还是因为某种难以平复的情绪。

「每隔数千年,那道封印便会松动一次。松动之时,便有域外之魔从缝隙中潜入沧澜。」

季夜的目光顺着那只半透明的手指向下望去。

光影指尖一道灵光闪烁。

随后在裂谷的极深处,出现了几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如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古帝留老夫在此地,便是为了守住这道封印。」

光影人收回手,周身的金色光晕在说出这句话时骤然明亮了几分,随即又缓缓黯淡下去。

「第一次封印松动时,万族尚有残存的至强者会拼死修补。那些亲历过上古大战的老人还在,他们知道这道缝隙意味着什么,也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填。」

「但随着他们一个个老死丶战死丶寿元耗尽,修补封印的事便渐渐失传了。如今的沧澜界,连知道这段历史的人,怕是都没有几个。」

季夜沉默片刻,抬头与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对视。

「所以前辈在此地留下试炼。」

「不止是挑选传承者,还在等一个足够承载因果的后人。」

「不错。」

光晕轮廓郑重地应了一声。

「老夫在此地等了太久,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记了。但有些事,不能忘。这道封印不能塌,这份传承不能断,这担子总得有人接过去。」

山风从平原上吹来,卷起几粒暗红的砂砾,打在祭坛边缘的石板上。

光晕轮廓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夜以为它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

然后它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沉,像是从更深的岁月里飘来。

「后世修士,你有什么想问的便一并问了吧。」

季夜抬起眼,望向那团金色光晕,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前辈,晚辈确实有一事想问。」

他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安静地燃烧着,在他指尖凝成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

「在我踏入这方天地之前,曾遇到一个石人。」

「它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消散了。消散之时,有许多金色光粒从它体内涌出,尽数没入了晚辈眉心。」

光晕轮廓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那那些光粒入体之后,晚辈便看到了一些画面,光点互相碰撞,星辰彼此吞噬,还有一道光柱和一扇未知的门。」

季夜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片刻。

「然后全部化作了一枚种子沉入晚辈识海。」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祭坛中央的金色轮廓。

「晚辈想问前辈,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哪粒种子又是什么?」

金色轮廓沉默了更久。

它周身的金色光晕在季夜说完这番话后便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它叹息了一声,随后开口。

「后世修士,你在哪种子里所看到的画面,乃是一切的根源,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

「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季夜低声重复了一遍。

「等你踏上成帝路,自然就会知晓。」

季夜沉默了一息。

「晚辈已决定踏上这条路,前辈可有什么能告诉晚辈的?」

光影缓缓摇头叹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不是老夫不愿告诉你,而是这粒种子和成帝路的代价,牵涉太多,足以颠倒乾坤,将来你走到那一步,你会知晓一切的。」

季夜沉默良久,然后微微点头。

「晚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