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烟火(1 / 1)

两道虹光自云端坠落,砸碎了地表的一层枯色瘴气。

季夜的靴底踩在松软的红褐色泥土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离开古帝的试炼空间后,万族战场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再次降临。

神识被蛮横地压制在周身十丈之内,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铁锈与腐叶味道。

暗红色的天光被头顶厚重的铅云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碎片,落在两人身上。

「呼。」

季夜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接连数日的闭关丶厮杀丶破境丶直面龙魂,再到强行修补那片濒临崩溃的试炼空间。

他这具犹如神铁浇筑的躯壳,此刻也传来了一丝久违的酸涩与沉重。

胃壁在痉挛,发出如同闷雷般的抗议。

极境莲台圆满后,肉身对能量的渴求达到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地步。

他需要进食。

季夜抬头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位于两座断刃山峰之间的狭长峡谷,地势背风,两侧岩壁向内倾斜,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所。

十丈内的神识探查中,没有凶兽蛰伏的腥臭,也没有修士留下的残余灵力。

很乾净。

「今夜在这里歇脚。」

季夜走到一处内凹的岩壁下,随手将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解下,「咚」的一声顿在地上。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压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苏夭夭紧跟着跑了过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喊累,而是乖巧地把背上的水蓝短剑解下,学着季夜的样子放在手边。

「夜哥哥,你饿了吧?我听到你肚子叫了。」

苏夭夭仰起脸,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暗红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季夜没有否认。

他走到一旁,单手抓住一根需要两人合抱丶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巨木。

五指微一发力。

「咔嚓!」

坚韧的枯木被他像掰甘蔗一样生生折断,几下便拆成了长短均匀的木柴,堆在岩壁下。

屈指一弹。

一缕微弱的红莲业火落在枯木上。

「呼——」

乾燥的木柴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半人高,将岩壁周围的阴冷与暗红色的天光碟机散,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火光映在季夜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凌厉杀气。

季夜左手一翻,空间断层无声开启。

「啪嗒。」

一大块足有几十斤重丶连着白骨的鲜红兽肉掉落在乾净的青石上。

那是他之前斩杀天图老怪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战利品。

三阶妖兽「搬山猿」的后腿肉。

肉质紧实,纹理间隐隐流转着土黄色的微光,蕴含着极为庞大的气血之力。

季夜没有准备那些精致的厨具。

他并指如刀,指尖吞吐着一缕暗金战气,在兽肉上飞速划过。

「嗤嗤」几声。

厚实的筋膜被剔除,几十斤的兽肉被均匀地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

他随手削了几根尖锐的石条,将肉块串起,直接架在篝火上翻烤。

没有油脂,没有调料。

但在极高温度的炙烤下,三阶妖兽肉本身的油脂很快便渗透出来,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蓬蓬诱人的白烟。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肉香,瞬间弥漫在峡谷的空气中。

苏夭夭原本还在矜持地坐着,闻到这股香味,小鼻子立刻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两下。

她咽了口唾沫,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堆上的烤肉,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了「咕噜」一声轻响。

季夜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丶滴着金黄油脂的肉块,递了过去。

「有些烫。」

苏夭夭欢呼一声,双手接过,顾不得烫,张开小嘴就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她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三阶妖兽的气血极为霸道。

一口肉下肚,苏夭夭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莲印记却自发地亮了起来,幽幽流转,将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轻柔地碾碎,化作一丝丝温润的灵气,滋养着她的经脉。

季夜看着她无碍,便不再管她。

他自己抓起剩下的几大串烤肉,开始大口吞咽。

没有细嚼,只是简单的撕扯丶吞咽。

几十斤的三阶兽肉,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尽数落入了他的腹中。

胃壁如同高功率的磨盘疯狂运转,强大的消化能力将兽肉瞬间分解。

一股股暖流从腹部升腾,涌向四肢百骸。

那些在试炼空间中被极度消耗的细胞,像久旱逢甘霖的乾涸土地,贪婪地吮吸着这股气血。

体内的疲惫感一点点被驱散,肌肉重新恢复了那种充满张力的饱满感。

「七分饱。」

季夜擦去嘴角的油脂,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吃饱喝足。

峡谷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篝火燃烧时木柴炸裂的「噼啪」声。

苏夭夭吃完了手里的肉串,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小手,眉头微皱。

随即,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合。

「嗡。」

一丝精纯的水行灵气从她指尖溢出。

她没有结印,只是心念一动,空气中游离的水分便迅速汇聚,在她双手中化作一团清澈透明的水球。

她将双手浸入水球中,仔细地搓洗着。

油污被水流带走,落在地上的焦土中。

洗完手,她又控制着那团水球,轻飘飘地飞到季夜面前。

「夜哥哥,洗手。」

她仰着脸,献宝似的看着季夜。

水流在半空中旋转,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灵力的滞涩感。

季夜看了她一眼,将手伸进水球。

清凉的水流拂过指节上那些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洗去了烤肉的油腻。

「对水流的控制,精细了许多。」

季夜收回手,淡淡评价。

「那是。」

苏夭夭得意地扬起下巴,眉心的水莲印记闪了闪。

「在那个全是水的镜子里,我可是练了好久的。」

季夜没有多问试炼的细节。

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从腰间解下那枚长满铜绿的【太初令】。

火光映照在令牌的镜面上。

季夜注入一丝灵力。

镜面泛起涟漪,那份代表着万族战场残酷法则的气运榜单,再次浮现。

他离开现实世界不过数日,但榜单上的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名字后的数字,跳动得令人触目惊心。

季夜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顶端。

第一名,苍。

气运:一千二百五十。

第二名,冥。

气运:一千一百八十。

第三名,厉。

气运:一千零九十。

短短几日,前三名的气运积分竟然齐齐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几日里,他们要么屠杀了成千上万的凶兽。

要么,就是踩着无数同阶天骄的尸骨,硬生生掠夺来了这等恐怖的底蕴。

季夜的视线继续往下扫。

前十名的名字换了几个,但气运皆在八百以上。

他看到了萧天的名字。

排在第二十七位。

气运:四百六十。

他将目光从榜单上收回。

一百名开外的名字,他懒得去看。

大争之世,弱肉强食。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断裂的兵刃和流乾的鲜血。

「夜哥哥,你的名字怎么没在上面?」

苏夭夭凑过小脑袋,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半天,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还没开始杀人。」

季夜随手将太初令挂回腰间。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初春的微寒。

篝火跳跃着,发出温暖的红光。

苏夭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她抱着那把水蓝短剑,像一只困倦的小猫,一点点挪到季夜身边。

靠着季夜的手臂,沉沉睡去。

季夜听着身旁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感受着火光落在脸上的微温。

丹田内,圆满的十二叶莲台缓缓转动。

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