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把茶杯搁下，那双眼睛十分具有亲切感。

啧，不愧是能够靠感情牌拿下多个收购的，这演技绝了。

艾格像是早就料到了李星会拒绝出售股权，所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方案。

“我们看过了工业光魔那批《星球大战》的资料。

模型资产、场景设计、角色设定、机械结构，这些对迪士尼接下来启动的新项目很重要。

我们想把它们单独买下来。”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商议的诚意。

“总成本我们估算大概三亿美元。

当然，这是迪士尼内部的估价。”

李星听完，指尖在茶杯外壁不紧不慢地滑了一圈。

他面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已经翻了好几层。

艾格说得很明白，之前收购工业光魔的时候，李星拿到了工业光魔的控制权和大部分股份呢。

而迪士尼已经拿到了《星球大战》的版权。

但版权是空壳，真正能立刻开机制作电影的，是工业光魔积累的那些原始资产。

只要把这些资料带走，再找任何一家大型特效公司都能搭起生产管线。

即便买不到工业光魔，项目也不会流产。

艾格这是在为《星球大战》项目兜底的同时降低可能的预算。

三亿美元，价格看起来不低，但要是重新做那些资料，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估计翻个倍都不止。

李星知道迪士尼底线不止这个数。而且艾格提的是“资料”，不是“特效技术”。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工业光魔内部那些自研工具和Pipeline。那些东西的价值，不是资料本身能比的。

不行，这点不能蒙混过关，技术和软件可不能三亿美元就送给迪士尼。

李星思索片刻，抬起眼，笑了。

“资料可以谈。”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向艾格，

“但特效技术和软件不行。”

艾格挑了挑眉，没接话，只用一种“我在听”的微笑看着他。

他的十指交叠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既专注又放松。

一个经验丰富的谈判者在听到对方提出条件时的标准姿态。

“咱们也不必绕弯子。

迪士尼想要《星战》重新动起来，这我完全理解。”

李星笑了，笑得很灿烂。

“但那些辅助工具、渲染方案、特效软件，都是工业光魔的底子和重要技术资产，不可能随意外流给任何人。

如果迪士尼真的需要特效，最好还是把项目放到工业光魔来做。

再说，迪士尼手上还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不是吗？

之前就说好的《星球大战》系列就会在工业光魔制作，这样你们的花费也是最小的”

艾格的笑容顿了顿。

他是有小心思拿到资料后逆向拿捏工业光魔，甚至是可以派人解析那些技术壁垒。到时候主动权就可以挪到迪士尼。

他们也不是干过一次了，熟练的很。

但李星很警惕，滴水不漏。

但好在底线拿到了，只能温水煮青蛙了。

然后缓缓点头。

“当然。如果价格合适，我们当然愿意在工业光魔做。”

“那最好。”

李星端起茶，抿了一口。

“资料归资料，所有权和使用授权得提前确认清楚。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省得以后为这些事扯皮。”

“没问题。”

艾格应得爽快。

他当然不会相信李星是在替迪士尼省钱。

把特效制作留在工业光魔，不仅保住了利润，也卡住了《星战》项目的制作命脉。

可眼下这点让步，还在迪士尼的接受范围内。

李星当然也知道，后面这几年工业光魔的技术迭代会非常快。

两年时间，足够拉开代差。

到时候，就算迪士尼把《星球大战》资料全带走了，为了最终呈现效果，也还是会回头来找工业光魔。

两人都在想拿技术卡对面脖子，但交锋后都没占到好处。

索性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往深里扯，转而聊起一些与生意无关的事岔开话题。

艾格提到自己年轻时曾在纽约的电视台做天气播报员，说那时候每天早上四点半就要起床，站在一块绿幕前面假装自己能看见明天的天气。

李星笑着说完全想不到。

艾格也问起李星的拍摄习惯，说自己早年在东京做外派时，曾经因为天气原因耽误了一整周的拍摄，从那时起他便对影视行业产生了一种“又敬又畏”的心情。

李星挑着国内拍戏时的一些趣事说了几件。

艾格被逗得笑了好几回，茶香在两人之间慢慢浮着，两人是和气。

临别前，李星忽然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提了一句。

“其实我对迪士尼的股票一直挺有兴趣。

要是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上船，艾格先生可别把我忘了。”

艾格的笑容没变，甚至更温和了。

有欲望那就好办。

他放下杯子，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得很清楚，只轻声说。

“如果有机会，当然会的我的朋友。”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伸过手来跟李星握了握。

他的手干燥温热，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李星站起来送他，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艾格回头说了一句。

“下次来迪士尼，我给你当向导，好好逛一逛。”然后钻进车后座走了。

李星看着那辆车汇入午后的车流里，手指在裤袋里捏了捏那张名片。

他知道，艾格懂了，但那是他想要艾格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