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略一思索后,就迅速打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消息很短,加起来也就几行字。
收件人是企鹅风控部门的负责人。
指令很简单,行使股东权利,让企鹅内部启动对乐视合作项目的风控自查,着重审查下游合作产业的风险敞口。
这时候车厢里安静下来了。
两女呼吸均匀。
秦兰的呼吸稍微重一些。
李星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膝盖轻轻敲着。
他在想,怎么“回敬”贾老板的厚爱。
乐视、贾老板。
李星对这家公司的底细知道得太清楚了。
原始空,2016年底,乐视的资金链就已经爆雷了,但表面看着还能撑,死撑到了2017年。
直接全面崩盘。
贾老板提前套现,远遁鹰酱。
还留下了那句成了全网梗的“下周回国。”
乐视最大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它的整个估值体系完全建立在资本故事上。
讲给资本市场听的那套东西叫“生态化反”、“七大子生态”、“平台+内容+终端+应用”。
这些词很高端,抛出去的时候,资本市场信了。
所有投资方和股民赌的不是乐视当下的盈利能力,赌的是未来那些所谓的生态协同、多端变现。
而为了把这个故事讲圆了,乐视和贾老板同时上马了好几个烧钱长周期的业务。
乐视汽车、乐视手机、乐视体育、乐视影业…
每一个都是无底洞,每一个都需要持续不断地往里砸钱。
整个乐视生态就是需要资本源源不断投入的。
投入的越多,沉没陈本越大,就只能继续投入。
贾老板拿了钱继续扩大盘子,拿到所谓的市场占有率和生态良好,股票上涨,然后投资方还见到希望,继续投资。
可但一旦资金断流,那就是瞬间垮塌的事。
而且李星知道,乐视的问题其实早就存在了。
财务造假、关联交易、贾老板个人高比例质押股权套现等等,这些早就有征兆和报道。
只不过被贾老板那套华丽的宣发和讲故事的能力盖住了,再搭配上大盘的牛市和融资通道的顺畅,所有问题都被掩盖在了股价上涨这块遮羞布后面。
遮羞布终归是遮羞布。
只要打掉资本圈对乐视的信心,不需要李星插手,乐视的融资就会立刻收紧。
银行会抽贷,机构会撤资,供应商会压账期甚至起诉,多米诺骨牌第一张倒下,后面的连锁反应根本停不下来。
乐视直接万劫不复。
而李星需要做的,只是找到第一张牌,然后轻轻推一下。
这个时间点上,企鹅和乐视的合作项目不少。
视频版权采购、影视投资、内容分发,牵涉面很广。
只要企鹅那边出了风控报告,合作暂停的指令一下,资本市场就会开始警觉。
而这种警觉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其他投资机构看到企鹅在撤,一定会跟着做风险评估,然后收紧对乐视的资金出口。
但是,企鹅做第一枪,牵扯很大。
企鹅毕竟体量大,容易引火烧身,企鹅可以添柴但绝对不能第一个点火。
所以,李星让企鹅查乐视下游,就是为了找合适的点,去把火点了。
到时候只要消息一发布,自然会有队友匹配。
李星在脑子里把整条链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乐视,上好的祭品,星迪也可以拿到极具价值的东西。
片刻后他感觉到车子减速了,慢慢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
院门口灯下面站着几个人。
热芭裹着一件厚羽绒服站在最前面,两手攥着手机,正伸着脖子这边张望,脚在地上交替跺着取暖。
她后面跟着朱茱,穿着同款的外套,帽子扣在头上,呼出的白气在路灯底下飘散。
再后面是刘一菲和景田,几个人挤成一团站在夜风里,肩膀挨着肩膀。
再往远一点看,院门口还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影影绰绰的,穿着厚外套往这边张望。
李星愣了一下。
看到车辆过来,几女挤挤挨挨站在门口,眼神亮亮。等车停稳,热芭一把拉开车门。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
热芭弯腰探头进来,目光先在李星脸上扫了一圈。
从左到右,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确认他没事。
又往后座上看了看,看到秦兰和颜丹辰睡着了,她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怎么回事儿啊,万老板说兰姐那边出事了?”
她压着嗓子问。
“还有你们,手机手机打不通,短信短信不回,万老板发消息说得含含糊糊的。
我们在家都担心死了,再不回来我们都准备打电话问警察了。”
李星正要说话,后面的刘一菲已经从热芭身后挤了过来,扒拉着车门往里探头。
嘴里小声嘀咕着。
“人没事吧人没事吧。”
她身后跟着景田和朱茱,几个人把车门堵得严严实实。
夜风顺着门缝往里灌。
本来心里一暖,想到自己和万芊路上为了避免打扰手机都开了静音,刚要开口解释和道歉。
李星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们身上。
然后他的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