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田方死了(1 / 1)

她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嘴里骂骂咧咧:

「畜生!白眼狼!养你这麽大,你就这麽走了?不得好死……」

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陈大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麽,眼眶红了。

陈根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沙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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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田方瞪着他,「去哪儿?」

「云雾镇。」

三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云雾镇到了。

可眼前的一切,让他们彻底傻了。

镇子没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间长满了野草。

街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丶烧焦的木梁,还有一些白骨,散落在路边。

「这……」田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陈根生站在废墟前,脸色惨白。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多这样的景象。

尸骨,废墟,空无一人的村庄,风吹过,带起一阵焦臭,呛得人直咳嗽。

石溪村到了。

那个他们住了二十来年的村子,没了。

大半房屋烧成了焦黑的架子,有几间只剩半堵墙立在那儿。

他们家的房子还在,还剩一半,半边塌了,半边立着,黑黢黢的,像被火烧过。

「有人吗?」田方颤着声喊。

没人应。

整个村子,一个人都没有。

陈根生推开自家那半扇摇摇欲坠的门,走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灶台塌了一半,炕上满是灰烬。

一个人都没有。

田方站在村道上,四处张望。

远处的山,近处的田,空荡荡的村子,什麽都没有。

陈石头呢?李秀秀呢?陈小穗呢?

还有陈大锤一家,都哪儿去了?

「人呢?」她喃喃道,「都去哪儿了?」

风呼呼地刮着,没人回答她。

陈大力蹲在院墙下,抱着头,一言不发。

陈根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半间被烧过的房子,望着空无一人的村子,望着远处连绵的山。

他们回来了。

可家没了,什麽都没了。

没有粮食,没有活人,连老鼠都见不着一只。

「那怎麽办?」田方急了,「总不能饿死在这儿吧?」

陈根生没答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大山,山里,也许有活路。

「进山。」他说。

「进山?」田方声音都尖了,「那山里有什麽?野兽?土匪?」

「留在村里也是死。」陈根生已经往外走了。

陈大力跟上去,田方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后。

山里的路不好走。

到处都是枯藤老树,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藏着什麽。

三人走了一整天,什麽也没找到。

没有野果,没有野菜,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第三天,田方发现自己身上不对劲。

起初是痒,她挠了挠,没当回事。

可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挠破了皮,流出来的水又黏又臭。

「老头子,」她掀开袖子给陈根生看,「你看看这是啥?」

陈根生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片溃烂的皮肤,红彤彤的,有的地方已经发黑,往外渗着黄水。

边缘还有几颗小水泡,密密麻麻的。

「这是……」陈根生往后退了一步。

田方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咋了?你说咋了?」

陈根生没答话,只是又往后退了一步。

陈大力也看见了,跟着他爹往后退。

「你们干啥?」田方急了,「跑啥?」

「你别过来。」陈根生声音发颤,「你身上丶不对劲。」

田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溃烂的地方好像又大了些。

她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

这什麽病?会不会死?

「老头子……」她伸出手想抓陈根生。

陈根生躲开了,躲得远远的。

「你别碰我。」他说,「你不能跟着我们了。」

田方愣住了:「你说啥?」

「你这样子,肯定是什麽瘟病。」陈根生不敢看她,「跟着我们,我们也要死。」

「你丶你敢!」田方尖声叫着。

「我跟你过了几十年,给你生了儿子女儿,你现在要赶我走?」

陈大力站在一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大力!」田方扑向儿子,「你说句话!你爹要赶我走!」

陈大力往旁边躲了躲,还是不说话。

田方看着他们父子俩,那两张脸,一个冷漠,一个懦弱,都离她远远的,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你们……」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涌出来。

「你们没良心!你们一个个都没良心!」

陈根生已经转身往山里走了,陈大力低着头跟上去,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田方站在原地,哭喊着,骂着,可那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身上痒得钻心,又不敢挠。

四周静悄悄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机械地迈着腿,往山下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看见一间破屋子。

不知是谁家的,塌了一半,但好歹能遮风。

她爬进去,蜷缩在角落里。

身上越来越痒,越来越疼。

她忍不住去挠,挠破了,流出来的水腥臭难闻。

没过几天,那种溃烂蔓延到全身,手臂上,腿上,背上,甚至脸上。

她都不敢看自己了。

苍蝇来了,嗡嗡嗡地围着她转,落在那些溃烂的地方。

她挥手赶,赶不走。

后来,她发现那些伤口里有东西在动,是蛆。

她尖叫着,用手去抠,可抠不完,越抠越多,越抠越臭。

没有人来救她,没有大夫,没有药,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她就那麽躺在破屋里,躺在自己的屎尿和脓血里,听着苍蝇嗡嗡叫,感受着那些蛆在身上蠕动。

不知道过了几天。

一天夜里,她忽然清醒了一瞬。

睁开眼,透过破屋顶的窟窿,看见外面黑沉沉的天,和几颗黯淡的星星。

「老头子……」她喃喃道,「大力……」

没人应她。

她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第二天,几只野狗钻进破屋,在她身上撕咬起来。

她一动不动。

陈根生和陈大力往深山里走。

一边挖草根吃,嚼得满嘴是泥,但好歹能填肚子。

「爹,」陈大力忽然问,「把娘赶走,真的行吗?」

陈根生没回头:「你想她?你可以回去找她。」

陈大力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