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国庆假期留校的人不多，隔壁寝室灯黑着，就他们屋亮了一盏顶灯。

室友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就剩他一个。

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到床沿上，盯着对面那张空床板看了半天。

脑子里全是下午在医院走廊里林枫说的那些话。

“你拖吧，拖得越久，吴晓薇知道的时候越难受。”

“你跟她做婚检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孙洋，你自己觉得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拇指互相抠着。

手机在他裤兜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个方形的存在感，沉甸甸的。

他掏出来，解锁，翻到吴晓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三天前的，吴晓薇发了一张图书馆窗外拍的照片，配了句「今天座位靠窗，阳光好」。

他当时回了句「加油」，她就没再回。

孙洋大拇指停在“语音通话“那个按钮上，指腹按着屏幕，按得那块地方的温度都变高了。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

没人接。响了大概有七八声，自动挂断了。

孙洋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整个人往后倒进床里，盯着天花板。

灯管有点晃眼睛，他抬手挡了一下。没接。

她在图书馆复习，手机静音了，正常的。

他是这么跟自己说。

但这反而让那股劲儿吊在那里更难受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起来喝了一口水，又躺下。

手机屏幕暗着，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睡着了的证据。

十点半。

手机屏幕终于亮了，来电显示，是吴晓薇。

孙洋几乎是弹起来接的，手指划屏幕的时候还滑了一下，第二下才划开。

“喂？”

“你给我打电话了？”吴晓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图书馆出来之后那种疲惫又清醒的尾音。

“我刚看手机，你怎么了，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孙洋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舌头有点僵，“就……想听听你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吴晓薇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被风刮了一下就没了。

“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没有，真没事。”孙洋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复习得怎么样？”

吴晓薇叹了口气，和孙洋吐槽道：“还行吧，今天做了一套英语真题，阅读错了两个……”

吴晓薇说完停顿了一下，询问道：“你在宿舍？”

“嗯，在宿舍。”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你到宿舍了？”

“刚进校门，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孙洋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窗前往下看，路灯下确实有个瘦瘦的影子在往宿舍楼方向走，小小的一团，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步子不快不慢。

“那个，晓……晓薇！“

“嗯？“

他张了张嘴，那些话堵在喉咙口……

婚检、王欣、订婚

你等我了一年多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孙洋是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咽了一下口水，换了一句：“你考研还剩两个月了，别太累……”

“我知道！“吴晓薇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点。

“孙洋，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这段时间得加倍努力，我得考上。我说真的。”

她走路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边说话边组织了语言再开口。

“我不想让你家里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考上了好学校，以后工作也好找，到时候你家里再说什么，我有底气！”

孙洋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仰头对着天花板深呼吸了一口，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你不用证明什么，你已经很好了……”

“不行！”吴晓薇打断他，语气温柔但很强硬。

“这是我的事。你给我两个月时间，这两个月我全力拼。考完了……考完了我好好陪你。你想去哪都行。”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进了宿舍楼道，有开门关门的响动。

“我到了，你也早点睡，我挂了，洗澡去了。”

“晓薇。”

“嗯？”

孙洋握着手机，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吴晓薇的声音软下来了，像是一天的疲惫被这一句话化开了：

“我也想你。两个月，等我……”

“挂了！”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了一声。

孙洋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吴晓薇宿舍那栋楼的灯光一层一层亮着，他不知道她住哪一间，但他知道她就在那一栋楼里，在某个亮灯的窗户后面。

他靠着窗框站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床上，自己也倒下去了。

脚上拖鞋都没脱，就那么歪着睡着了。

另一边，王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婚检报告。各项指标都是合格，医生在最后那栏写了“建议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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