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的腰又弓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王哥，我们家肯定是没问题的！”
“欣欣这么好的姑娘，我们巴不得早点接进门。只要您那边点头，我们随时配合！”
“那行。”王青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孙洋，“孙洋，你的意思呢？“
全桌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了。
王欣也抬起了头，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根本不担心答案。
孙洋嗓子干得像吞了块砂纸。“叔叔……我、我觉得我年纪还小，还没毕业……”
“嗨！”孙建国笑着打断他。
“毕业不毕业的有什么关系？欣欣已经工作了，婚先定了，等你毕业再办酒，一样的！”
他看了一眼王青阳，笑着开玩笑道：“再说了，以你未来岳父的地位，提前领个证也没啥问题！“
孙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见王欣在对面低头喝汤，睫毛垂着，像根本没听见这段对话。
但他注意到她喝汤的动作很慢，一勺一勺的，像是在等着什么。
王青阳这时候摆了一下手，那种当领导的架子端出来了。
“老孙，话也不能这么说。孩子没毕业就催着领证，传出去不好听！”
孙建国连忙点头：“那是那是，还是王哥考虑得周全。”
“还是先订婚吧！”王青阳一锤定音。
“等孙洋毕业了，工作定下来，再办婚礼。订婚的日子你们看看，年底或者明年初都行，我不挑。”
“好好好，那就先订婚！”孙建国一口应下来，转头看孙洋，“你看你王叔多替你着想，还不谢谢你王叔？”
孙洋坐在那儿，脑门上的血管突突跳。
他想说“我不愿意”，但这句话卡在喉咙口出不来。
他看了一眼他爸，他爸正用一种“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的眼神看着他。
他又看了一眼他妈，他妈低着头夹菜，像是专心致志地夹一块鱼肉，但筷子上那块鱼肉夹了三下才夹起来。
“谢谢……谢谢王叔。”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差点听不见。
王青阳笑着举杯：“行了，那就这么定了。来，老孙，咱再喝一杯。”
酒杯又端起来了。王青阳敬完一杯，又给孙洋倒了半杯。
“孙洋，你也成年了，马上就成家的人了，该练练酒量。来，陪王叔喝一个。”
“叔叔我酒量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王青阳举着杯子等他，“就半杯，意思意思。”
孙建国在旁边推了他胳膊一下：“你王叔给你倒酒你还推？快接啊。”
孙洋接了，抿了一口。
王青阳看着他，笑了笑：“大口点，这酒不上头。你就当练胆子！”
孙洋喝完那半杯的时候脸已经红了。
但王青阳没停手，又添了半杯，说的话一次比一次绕：“以后进了社会，酒桌上不会喝怎么行？”
“这可是你未来岳父这是在教你！”
孙建国在旁边使劲点头附和：“你王叔是为你好，听话！”
三杯下去，孙洋的视线开始有点晃了。
他本来就不太能喝，啤酒两瓶就到头，今天喝的是白酒，虽然每次只倒了半杯，但架不住连轴来。
他靠着椅背，后脖颈烧得厉害，耳朵尖红透了。
王欣坐在对面看着他那样，表情一直没怎么变。
她的目光在他泛红的侧脸和微微涣散的眼神之间来来回回停了好几次，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饭局散的时候快两点了。
孙建国喝得也不少，但还能撑住，站起来跟王青阳握手握得热乎。
李秀英扶着孙洋起来，孙洋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这孩子，真不能喝……”李秀英小声说。
王欣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孙洋的另一边胳膊。
“阿姨，我来照顾他吧。看他这样也没法回学校了。”
李秀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孙建国。
孙建国正跟王青阳在门口寒暄，头都没回。
“行吧，那就麻烦你了欣欣。你看着安排，他别吐就行。”
“阿姨放心，我来安排！”
两家人在金悦楼门口分了头。
孙建国跟王青阳又握了一次手，笑呵呵地说“那订婚的事我们回去就开始张罗“，王青阳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王欣的母亲跟李秀英又聊了几句才散了。
王欣扶着孙洋上了她开来的车。
孙洋坐进副驾驶，整个人靠进座椅里，闭着眼睛，呼吸粗重。
王欣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
“去哪？”孙洋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去我家。你这样子我总不能把你丢路边。”
“别，我……我要回学校。”
“你现在还回得去吗？”王欣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行了别撑了，我家没人，我爸妈回去了。你躺一会儿醒醒酒。”
车开出去的时候孙洋已经半睡半醒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着他的脸，他迷糊中觉得凉快了一些，就没再挣扎。
王欣把窗关小了一点，加速拐上了高架。
她没把人往家里带。
她在一家提前开好的酒店门口停了车，把孙洋从副驾驶扶下来的时候他脚底下还是软的，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
前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场面，直接把房卡递过来了。
进了房间之后王欣把孙洋往床上一放，他整个人像滩泥一样陷进被子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就睡过去了。
王欣站在床边看着他。
衬衫皱了，扣子崩开了一颗，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重又沉。
她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衬衫的扣子慢慢解开了。
第二天早上。
孙洋是被头痛叫醒的。
整个脑袋像是被人拿榔头敲了一整夜，太阳穴突突跳着，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翻了个身想坐起来，手压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他转过头。
王欣躺在他旁边，被子只盖到肩膀，露出来的部分什么都没穿。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