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的父母。
他爸的脸上一半是盘算一半是笃定，他妈的脸上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妥协。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目标是一样的……
让他放弃吴晓薇，选择王欣。
他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吴晓薇发的消息，就一行字：
「昨晚梦到你了，你在干嘛？」
孙洋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此时孙见过见孙洋看着手机屏幕直接愣住了，以为这臭小子还在纠结，于是拍着胸脯向孙洋保证：“小洋，只要那吴晓薇她告诉你她考的院校，我就能帮上忙！”
“真的？”孙洋抬起头看着父亲。
“肯定是真的呀，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孙建国眼神十分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但话还没说完，孙洋从家里跑出去。
他跑得急，下楼的时候绊了一下台阶差点摔了，扶住栏杆稳了一下又接着跑。
国庆假期的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衬衫下摆鼓起来。
他爸从来不管他的事。
从小到大，从选专业到考大学，他爸的参与就是出钱，连问都很少问。
今天居然主动说要帮忙。
孙洋跑过小区门口那排桂花树的时候，脚底下像是踩了弹簧，那些红印子、那些愧疚、那些说不清楚的混乱，此刻全被他暂时踢到脑后了。
他爸要帮忙，他爸愿意帮他跟吴晓薇。
到了学校他直奔图书馆。
国庆期间的图书馆人不算多，一层一层找过去，二楼没人，三楼坐了零星的几个。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楼的时候终于在靠窗的角落里看见了吴晓薇。
她趴在一摞书上面，手底下压着一本翻开的英语真题，笔帽咬在嘴里，眉头皱着。
“晓薇！”孙洋跑过去，声音压不住地喘。
吴晓薇抬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跟我走。“孙洋拉住她手腕就往楼梯口走。
“哎……我的书……”
“一会儿再拿！”他直接把吴晓薇拉上了天台。
天台的门是开着的，风比楼下大了不少，吹得人头发乱飞。
吴晓薇被他拽得有点懵，站定了之后把被风吹乱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看着他：“孙洋你今天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事……”孙洋两只手插在兜里又拿出来，放哪儿都不对劲，最后攥成拳头垂在腿边。
“你考研……想考哪个学校？”
吴晓薇看着他，眨了一下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告诉我。”
“京大，我想考京大的计算机。”吴晓薇说。
孙洋听完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松了一下，像一直攥着的那口气终于放出来了。
“京大，京大好。这个我跟他说他肯定能想办法……“
“你说什么？”吴晓薇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孙洋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我爸说了，你只要考上初试线，复试那边他可以帮你找关系。”
“他认识好多人，教育局的、大学的都有，只要过了线……”
“孙洋！”吴晓薇打断了他。
她的表情变了，刚才那种懵和困惑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往下沉的东西：“你爸说要帮我找关系？”
“对，我爸亲口说的。你不用那么累，初试你自己考，复试那边他帮你打招呼……”
“我不要！”
孙洋的嘴张了一下：“什……什么？”
“我说我不要。”吴晓薇的声音平下来，平得跟天台上那面灰色的水泥墙一样。
“你爸觉得我考不上，对不对？他觉得我这种水平的人必须靠关系才能进去。”
“不是那个意思！我爸就是想帮你……”
“帮我什么？帮我作弊？帮我走捷径？”吴晓薇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孙洋，你知道我为什么考研吗？我就是想靠自己证明一次。”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靠努力拿到的，没有靠过任何人。你爸突然说要帮我找关系，那不就是在说我不行，我靠自己的话上不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孙洋的声音也高了半度，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爸愿意帮忙，这不是好事吗？你知道多少人想托关系都没路子，他主动提了你还……”
“我不要这种。”吴晓薇的声音也开始往上走了，两个人在天台上面对面站着，风从中间穿过去吹得衣摆刷刷响。
“我想堂堂正正考进去，我不想欠你们家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孙洋两只手从兜里掏出来，比划着又放下。
“晓薇，这算什么欠？咱俩以后……咱俩要是在一起，我爸帮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为什么非要分那么清？”
吴晓薇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咱俩以后？”
“孙洋，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孙洋看着吴晓薇那眼神也急了，很意外地朝着吴晓薇吼道：“吴晓薇，你就不能好好接受一次别人的好意？”
“你非得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你才舒服吗？”
“我……”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多伤人？”孙洋的话像开闸的水一样收不住了。
“我跑了一路回来告诉你我爸愿意帮忙，你上来就我不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跟我爸之间多难得他能主动开这个口……”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吴晓薇的眼眶泛红了，但泪没掉下来。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能当上班长是因为你爸的关系，说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以后找工作……”
“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吴晓薇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证明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考研就是考给你们看的。考上了我就能告诉所有人，吴晓薇靠自己能行！”
孙洋看着她，胸口里那团火跟那团堵着他喉咙的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那句话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从嘴里滑出来了。
“那你跟林枫呢？”
吴晓薇的脸白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