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5-羟色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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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停下来并不是因为发现了不二的镜头,

而是因为有一滴雨落在脸颊上,抬头想看天色。

雨确实落下来了,可她没有带伞。

在不知道附近哪里有便利店或超市,也不知道到车站大概要跑多久的情况下,直接跑向车站再观察路边是否有便利店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她快步走过斑马线,在人行道上跑起来。

跑出一段距离后,雨滴变得密集,

“请稍等一下!”

有些急促却依旧温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一把大伞遮上她头顶。

丽回头,栗发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刚才托您的福,拍到了很棒的照片,”他将手里的另一把伞递给她,“因为家里有姐弟,所以习惯多带一把伞在身上,希望您能收下。”

她看起来非常的警惕,不是会随意收陌生人东西的样子。

不二判断。

于是他选择采用类似于“还人情”的话术来对她释放好意。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过人的相貌给她带来的坏事远多于好事,她总是对突然示好的陌生人警戒心极高。

她似乎在观察我。

不二看着那双昳丽的金眼睛,难得地有些紧张。

他对情绪的感知极敏锐,她身上冷淡而警惕的气息影响了他。

简直像在路边用零食引诱高傲美丽的野猫,小心翼翼地走近,生怕她受到惊扰后不屑地跑开。

丽确实在观察他。

眼前的少年面容俊美秀丽,笑容像初春的风,送来花香却带点未褪的寒意。如果是说迹部的蓝眼睛是广阔翻涌的海,他的眼睛就像雪霁后空无一物的天。

但这都不是重点,

“你好。请问你是青春学园高三年级的学生吗?”

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校服领口的“iii”标志上,不二点点头,

“是的。你好,我是青春学园高三年级的不二周助。”

丽双手接过他手里的伞,

“谢谢你。我是京都大学一年级修士,蛇贺启丽。”

“还会再会的。”她将伞撑起来,对他点头致意,“再见。”

“再见。”不二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也回头向菊丸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三步,她那句冷淡、不带任何情绪的“还会再会”在耳畔萦绕不去。

不二止步。

内心的情绪有些陌生,大概是轻风流水般的期待和枝头落花时的忐忑。

他回眸时,恰逢她侧身,金眼睛留下冰凉的一瞥。

视线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短暂交汇又离分。

不二发现自己的心情微妙地轻松了许多,没来由的。

他快步跑向菊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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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收下伞其实和不二的话术、身份并无太大关系。

她只是想起自己不防水的包里还装着幸村的化学作业,所以哪怕他手里拿的是某种像伞一样的整蛊道具,她也会去接。

回到寝室,她想了会,还是决定先去洗个澡。

脱衣服的时候牵扯到手上的伤口,突然想起柳生叮嘱她不能让伤口沾水。

为了不辜负学生的好意,她用保鲜膜象征性地包了包。

浴室里暖呼呼、湿漉漉的热水汽,沐浴香波中薄荷淡淡的清甜和尤加利叶清冷的草木香,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懈下来。

今天顺利应对了立海与冰帝的刁难,教学工作基本步入正轨,批改化学作业也得心应手,还得到了一笔相当大的投资。

——可以说是充实而成功的一天。

从现实的角度上看是这样的,从心理的角度上看,她面对的问题从单一的“怎么回家?”变成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做梦都没有想过,向来以理科思维指导生活的她,有一天会思考这些过于哲学的问题。

……啊,我并不会做梦。

她猛然忆起这个无关紧要却又无比怪异的事实。

明明上午还跟学生说“希望能在现实中提醒大家梦想的存在”,自己却连梦都没有,真讽刺啊……

昨天觉得不是自己的身体,洗澡的时候没好意思仔细看,今天才发现,蛇贺的腹部肚脐上方有一道长度约在13cm的手术疤。

因为是竖直的,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剖腹产等妇科手术的可能性。看愈合的情况和疤痕的颜色,手术至少发生在一年以前,甚至更久。

空想毫无意义,得找到实际材料佐证。

按照她的性格,宿舍里一定有住院的病程表和单据。

将裹在右手上防水的保鲜膜草率地揭开,她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在书桌前翻找起来。

找不到。

无论是住院的清单小结,还是病历本,一样都找不到。

单人宿舍内米白色的木质书桌上,书籍、物品虽然摆放得不整齐,但非常规律。

抽屉里的东西也分门别类,有序排列。

她会在左手边第一个抽屉放证件、银行卡、病历之类的材料,所以此刻抽屉里空出来的一角,非常明显。

——有人将她的病历全部拿走了。

宿管田中说秋山给她看了蛇贺的病历。

也就意味着,病历现在很可能还在秋山的手里。

秋山为什么要拿走她的病历?

越找,疑惑反而越多。

手机通讯录里没有以亲属关系命名的人,唯一一个姓蛇贺的人叫蛇贺明启,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和信息往来。

电脑看硬盘驱动的安装时间,应该是读研之后配的,所以除了试验数据外,没有其他本科相关的信息,更早以前的就更不用说了。

原以为仁王知道她的实际年龄,是因为通过某种渠道看到了她的简历,可电脑上的终版简历分明是没有出生年月和初高中信息的。

唯一得到解答的事情是,鹤田给她安排的宿舍是蛇贺早在得到立海大附属接收函的时候就递交申请,但立海大方面一直拖着没办的。

鹤田今天告诉她申请好了,不过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罢了。

丽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决定先去把衣服洗了,再把仁王的领带熨了。

虽然觉得不会有东西,但她还是掏了掏脏衣篓里衬衫胸前的口袋,摸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展开后发现,那是一张血清化验单,检测项目是5-羟色胺,

浓度远低于正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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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羟色胺是一种抑制性神经递质,会影响人的记忆、痛觉和情绪。

看来今天上午手受伤时不受控制流下眼泪,可能跟痛觉受到影响有一定的关系。

如果不考虑其他指标,单纯地将5-羟色胺浓度与抑郁、躁郁、精神分裂等疾病联系在一起,那就要犯统计学错误了。

丽很冷静地想,将衬衫放回脏衣篓里,化验单摆在书桌上。

在电脑里新建一个excel表格,她把目前已知的、还记得的,自己的信息和蛇贺的信息进行了汇总比对,得出一个新的猜想:

她可能就是蛇贺启丽本人。因为前天发生的某件事导致记忆紊乱,将梦到的“z大到京大进修直博生”的人生经历当成了现实,并且损失了相当一部分现实的记忆。

结合那张5-羟色胺浓度低的化验单,这是最符合唯物主义思想的猜测。

但她依旧更倾向认为这是穿越、进入平行时空或世界线变动。

尽管她并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忘却了家人的名字、外貌,过往的记忆也都变得模糊不清。

可那种即将进入理想学府学习的期盼、被家人关怀爱护的温暖、麻辣鲜香火锅的美味,永远不会随记忆模糊褪色。

这也让她对“我可能是蛇贺启丽”的猜想十分抵触。

因为她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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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鼠标推到一边,她伸手拿起桌边的一听啤酒,单手起开拉环,铝罐发出清脆的“咔啦”声,有浓郁麦香的丰沛泡沫沙沙响着,出现又消失。

举起易拉罐送到嘴边,这才感觉心情好上一些。

饮下前,想起资料上写“5-羟色胺浓度异常推测与酒精依赖存在联系”。

……算了,就当是统计学错误吧。

她咕嘟一口咽下。

冷静一下,她开始思考怎么解决问题。

目前存在三个疑点:

如果她是蛇贺,为什么她可以流畅地用中文思考交流;

《网球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不是穿越,她为什么会将现实存在的人当作影视作品里的人物;

如果是两个成长于不同家庭、不同环境的人,为什么她与蛇贺从大的行为模式到小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表型差异更是只有眼睛颜色不同。

已有的各种信息,纠结成乱七八糟的毛线团,

唯二能找到的线头,就是——

“醒来的前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蛇贺消失的病历本。

只能追着这两条线的信息探寻下去,

同时还要尝试找到蛇贺的记忆。

放下啤酒,她颓丧地靠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闭起眼睛,任由美丽卷曲的黑发垂在椅背后。

再睁开眼,书架上摆的《genes》、《molecularbiology》映在视野中央,

她竟奇异地轻松起来。

因为看到了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知识是不会变的,

无论她是谁,无论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