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1 / 1)

乔小伍被魇在梦里。

“爸爸。妈妈呢?”两天没见妈妈的小女孩,想得厉害。

她抠着手,问桌边喝酒的爸爸,可对方并不睬她。

小女孩低头,嘴边哭唧唧,“妈妈呢?”

“啪——”酒杯应声落下。

“嘴闭上!”男人怒吼。

小伍吓得一踉跄,左腿绊了右腿,坐在地上,皱起鼻子想哭。

“妈妈呢,妈妈呢,烦不烦!”

“妈妈走了!谁知她去了哪。”乔建清双手抱头,有些懊悔对女儿发火,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软话安慰。

“你问我,我问谁?”他把酒杯扶稳,又斟了一杯。

小伍咽下鼻涕眼泪,小腿急跑回屋里。

过了一会,她穿好外衣和鞋子,打开门。

爸爸在桌上睡着了,她想学妈妈的样子,给爸爸盖上毯子,但又怕他醒来吼自己。

偷偷跑出去,走了好长一段路才遇到人。

大人们都好高,她还不及他们腰线。

小伍见来人,鼓起勇气问,“伯伯好,阿姨好。你们看见我妈妈了吗?”

“我妈妈姓戴,样子很靓的。”

隔了一会,小区里路人越来越多,旁边大人笑问她,“你妈妈叫什么名啊?”

“她叫戴金凤,你们看见她了吗?“小女孩仰起头说。

“你家大人呢?”周围人饶有兴趣地盘问她。

“你们,认识戴金凤吗?她出去了,我和爸爸都找不到她。”小伍有些不确定了,声音细小无助。

围观群众不断复述她的话,笑得更欢了。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妈妈在哪,不知道她就问别人了。兴许警察能知道。

……

17岁的乔岱妩站在马路边,路上无车。烈日炎炎,一群家长焦灼等待。

校园栏杆内,一个身着森绿色t恤衫的男孩信步从教学楼走了出来。

面上清朗俊逸,镜后双眼皆是淡然。

家长们一片喧哗。听到有人耳语,这是年级第一,他儿子火箭班的同学林沐风,清北的料子。

小伍歪头凝视那人,数着他的步子。旁边高个女孩“哇……”的一声,用胳膊肘戳了戳小伍,“男神就是男神啊,见了千百遍,次次超凡脱俗。”

小伍点头应和,“是啊,每次见到他都有种熟悉的感觉,这次更加熟悉了。”

刘美娇揽过她的肩膀,促狭道,“可不嘛,这张帅脸,谁见不熟?”

她觉得花椒说得有道理。

一出实验中学校门,两三记者一拥而上,将林沐风虚围在中间。

话筒伸到他眼前。

“你好同学,今年高考,试卷难度如何?”

“这么快交卷出来,是否对今天的发挥信心满满呢?”

男生嘴角抿了个礼貌的弧度,开口接受采访。

周围部分家长渐渐涌上去,小伍和花椒被挤出包围圈。

视线中男生的发顶逐渐被淹没,小伍眨着大眼睛痴呐,

“完蛋!我好像看上他了。”

花椒被惊吓得瞪起双眼,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把身边将将一米六的小不点扯出人海,她在人群外围扶着她肩膀问,

“伍宝贝,你说什么,看上他了?是认真的吗?”

小伍含着梅子味棒棒糖,努嘴看花椒,“对阿,当然是认真的。”

高个子女生一声尖叫,双腿不断交换点地,“姐妹!你终于开窍啦?”

“多少年了,我以为你厌侽呢!”

“我生怕你成拉拉,以后找个女伴侣,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就该不是我了!”

“老天鹅!我的闺蜜,终于能陪我聊点小粉红了,对吗!”

“你等着,三天之内,男神的手机号就会发到你手机里。”

乔小伍被前后晃动,眼前地动山摇,她咬紧棒棒糖棍,生怕噎死。

恍惚望着一脸激动的花椒,她心想:“我的好友刘美娇,可真牛。”

……

天光大亮,小伍睁开眼。

面前是一张熟龄慈祥的脸,眉间川字纹隐约可见。

“……”她无声向后挪了半寸。

薛姨听到窸窣声醒来。

“啊呀。唉,睡着了。小伍醒了,怎么样,还难不难受了?”经年劳动变得粗糙的手向女孩额头探摸——手感冰凉,看来是烧退了。

“……嗯。不难受。”女孩张口几秒后,才哑着嗓子寻回声音。

“薛,薛姨。”她补充道。

薛姨撑着身子坐起,搓了搓眼睛,精神了不少。

看着女孩清亮的眸子,终于脸上挂了笑,她絮絮念叨着,

“呀,可是好了。你吓死薛姨了,昨天我都不知该怎么跟你哥哥交代哇,小伍。”

“还好你哥哥人好没怪罪。他守了你大半宿,今早上我四点起身,发现他还在你床边呢。摸着你不烧了,睡安稳了,他才敢去打个盹。哎?几点了?”

薛姨左右寻着手机,看了看时间。“早9:10”

“他呢?”女孩简短蹦出二字问句。

“一大早上班去了,今天有会,公司人都等着呢。他说下午早点回来。”

昨天小伍去买醋,淋了雨哭着回来,不断哭着说想妈妈。

薛姨吓了一跳,推她去洗澡。出来擦干了,小伍倒头就睡。

晚饭做好时,秦帅回来了。进屋叫小伍吃饭,一摸小姑娘发了高烧,一测39度。

急得二人手忙脚乱找药喂她吃下。薛姨吓得不敢回家,留下来以防要送小伍去医院,好有个照应。

秦帅始终守在她身边,小伍似是被鬼压床一般说梦话。

晚上九点,终于烧退了,他让薛姨去屋里休息,他来守着就行。

不料午夜她又烧起来,秦帅心中焦急,又不敢再喂她吃退烧药。只一遍遍帮她用物理降温,思忖着天一亮就送她去医院。

还好不久后烧退了,小伍也终于沉睡过去,没再说梦话。

薛姨凌晨过来交接,看她安睡的模样,说应该是好了。经验告诉她,年轻小孩淋了雨,高热来得快,去得也快,秦帅观察半晌后,这才敢回主卧稍作休憩。

早上他进屋察看小伍,见她睡得香甜,烧彻底退了。便叮嘱薛姨几句,上班去了。

“哎对了,你哥说昨晚你说了梦话,他把关键字发你手机里,说有助激发你画画的灵感。”

薛姨脑子有些昏沉,年纪大了熬夜真的伤根本。

她揉揉太阳穴,好奇评价,“这做艺术的也是古怪,发烧都能是金银财宝哈?”

说完就去厨房热粥去了,也没细看一言不发,盯看她的女孩。

一碗热粥好了,薛姨笑眯眯端进小屋。只见小伍起来了,盘腿坐在床上摩挲被角,大眼无神凝视白墙,她不禁觉得好笑。

“小丫头烧傻了?来吃点粥,恢复元气。”阿姨伸勺子过去喂她。

女孩骤然侧开脸躲闪羹匙,终于回神,挤出一角弧度说,“没事,我自己来。”

粥有些热,她抿了抿嘴,抬眼对一脸憔悴的薛姨说,“姨,累了吧?”

“没事没事,你好了就行。”薛姨抹抹眼角。

“姨,您回家休息吧。我好了。”她低头吹着粥,没抬眼皮。

“那怎么行?你这样我不放心啊,再说,谁给你做饭?”小伍不语。

没过一会,手机来电,薛姨擦擦手去餐厅接电话。

来电是薛姨的儿子,昨天母亲一宿没回。她儿子不放心,今早没到饭点店里不忙,打电话问候一声。

挂断电话,小伍已直直站在门口,手中一碗粥见底。

“乖乖!喝这么快?不烫吗?”薛姨捏着手机诧异。

“不烫。我吃饱了薛姨,您回去吧。我真的好了。”

“饿了我可以喝粥。想吃别的,我自己也会做。”她指了指餐桌上的煲汤砂锅。

“不行,你哥哥可是付我工钱了,我可不能翘工。”薛姨坚持婉拒。

对方好像早就想好了说辞,立即回道,“您熬了一宿,也没拿工钱。”

“回去吧阿姨,有事打您电话。我在家也只睡觉,不会出事。”

薛姨动摇,一宿没能安枕,她的确头晕目眩。

“那……行吗?”

“下午他就回来了,他不会怪您的。我来跟他讲。”女孩坚持,虽唇上没甚血色,但眸光清亮坚定。

薛姨自然了解秦帅品行。心想着她要是真晕了,更影响工作,于是就收拾物品回家了。临走前不忘叮咛小伍,冰箱有吃的。

年轻的面上挂笑,送走了薛阿姨。

门“砰——”地关上,女孩嘴边弧度湮没在声音里。

乔岱妩快步走回客厅,来回踱步,思绪万千,不知从何开始。

她拿起手机,翻找秦帅微信,对方昨夜发她一条信息:“戴(代)金凤?妈妈、爸爸、阿木(阿穆、阿沐?)”。

那是她昨晚说的梦话。

她点了对话框,终究还是没回,放下手机,回小屋茫然四顾。

吐息片刻,她止了漫无目标的慌张失措。

最终她疾步走回客厅,才想起用手机翻查日历。

……

淮海市,周二上午。在嘉泾广场打车处,一个女孩肩垮白色布包,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嘉余去吗?”

司机师傅偏过头来瞧顾客,

“嘉余市?那算是长途了哎。一个多小时按步计费,加上过路收费,不便宜的,小姑娘。能走是能走,但还是坐大巴车更核算。”

女孩开门上车,麻利落座,“可以,走吧。嘉余市公安局。”

欠了那么多,不差这几百了,以后一起还吧。

……

智舟互联网公司,星河事业部,16层会议室。

秦帅坐在主位,等待各部门到齐。

手机震动,收到薛姨消息,说小伍烧退醒了,吃了早饭让她回家。年纪大了,不中用,确实有些头晕,跟他请假一天。有事电话联系。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脚点地回正座椅。

秦帅发信息礼貌回复,叫薛姨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拿手机出了会议室,踱到走廊,欲拨电话,不料对方号码刚巧打来。

“喂,好点了吗,乖乖?”秦帅接通来电。

几秒后,男人眼角笑意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