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 240 章(1 / 1)

女帝 经年未醒 3419 字 8天前

妖后这一招实在是恶毒, 诬陷一国之君里通外敌。

是的,吴慎不信这些信是真的。

哪怕萧珉暗中安排人各地起义,再联络猃戎里应外合, 牺牲一部分把兵权收回来,是合理且他被逼无奈。

吴慎依旧不信。

事到如今, 真假不重要,保皇派们要维护皇帝尊严, 只能认定为假。

否则, 他们保的岂不是一个笑话。

可妖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花费大力气搞这么一出, 岂会虎头蛇尾。

在没有找到有力方法可以反击之时, 保皇派们只能想尽办法拖着。

保皇派们这些年也在想尽一切办法拉妖后下马, 深宫妇人就该有深宫妇人的样子, 怎可妄图与帝王比肩。

然而也是因为“深宫妇人”,保皇派很难抓到王妡本身的错处和把柄。

王妡作为一国皇后,不说有多称职, 天启宫在她的掌中井井有条是不争的事实。

除了无子, 她身为皇后的职责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外头叫囔着要废后的,也多是以“无子”开头,以“失德”结尾。

这让王妡有种梦回上辈子的啼笑皆非。

同样是“无子”“失德”,两世心境不同, 对待这些狺狺狂吠也心情不同。

保皇派们也不是没有试图对妖后的拥趸下手, 可王准身为计相,关系到国朝民生, 不能轻易动;东山谢的大宗不是在朝廷关键位置就是闲云野鹤不涉朝政;弋阳卢……算了。

能下手的,不能让妖后伤筋动骨,更何况妖后自己都撸掉了不少人——比如:王格。

保皇党们总也打不到妖后的七寸, 气都气死了。

可这次妖后掐住了皇帝的七寸,保皇党们投鼠忌器。

“吴大相公,如今该如何是好?”

“是啊,这要传出去,朝廷颜面无存,我等亦愧对列祖列宗呐。”

“这究竟是不是官家做的?”

“怎么可能是官家,分明是妖后陷害,最毒妇人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妖后如此陷害,没个结果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办法,就只能祸水东引了。”

“只能如此了吗?可是要引去哪里呢?”

众人一阵沉默。

是引去哪里才能让妖后满意收手。

许久之后,有人轻声说:“楚王……”

立刻就有人反驳:“楚王那等软骨头,换你是妖后,你信吗?”

刚才的人就不出声了。

萧氏宗室根本没几个雄才大略的,有雄才大略早就会被帝王控制住,那些宗室都安于现状,现在想要找个背锅的,一时半会儿……

“罪人萧珩。”立刻就有惊喜一呼。

一众人纷纷点头,这的确是很好的背锅的选择。

“诸位,妖后并不傻。”吴慎提醒道。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主动权就不掌握在他们手上,若是官家不是如今虚弱模样,尚且还好。可是官家他,不管情愿不情愿,已经是不能理事了。

保皇党们要维护帝王和朝廷的尊严,想要拖延,尽量与妖后一派的周旋,王妡可没那么好心给他们时间想办法。

登闻鼓响第三日,民间就有了“帝王失德,睦州异象”的说法。

本是保皇党攻讦皇后的借口,直接被利用反噬到皇帝身上。

紧接着,萧氏龙兴之地广陵郡也发生了异象,晴日当空,忽降霹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轰隆雷声,实在吓人。

消息传至京城,群臣皆默。

睦州异象如何而来,某些人心知肚明,也心知肚明皇后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随后,王皇后在庆德殿召见了吴慎。

他们谈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只是民间的风向对皇帝越来越不利。

终于,四月朔朝上,有朝臣弹劾太后澹台氏里通外敌。

这口锅,被扣到了太后澹台青浦身上。

“太后澹台氏,心怀对先帝的怨怼,伙同澹台盛、澹台盎私盗皇帝印鉴与外族通信,妄图颠覆大梁江山。”

要说狠,殿上这些士大夫够狠够毒。

皇帝萧珉代表正统,德阳王萧珹是他们寄托的希望,哪怕是罪人萧珩,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先帝血脉。

通敌叛国的罪要扣给谁?只要不姓萧。

太后实在是一个好人选。

她之前就毒死过先帝,有了前科,正好也可以一并清算。平息了萧珩的怨怒,不说他为朝廷贡献什么,至少不胳膊肘往外拐。

而太后,也是极容易接触到帝王私印的人之一。

保皇党们把能想的都想了,怎么堵妖后一脉的嘴,怎么保住萧氏皇族,怎么保护朝廷威严。

甚至,澹台家这个外戚,保皇中坚,也被他们舍弃了。

王妡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俯视底下文武百官的百态,很得寸进尺地抛出:“圣上龙体日渐虚弱,又逢太后叛国这等打击,京城喧闹,不是养病之所,北宫却是清净。”

文武百官:“……”

无耻,无耻,太无耻了。

从来就没有把皇帝移宫别居的,这像什么话!

妖后这是赤裸裸篡权,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别说保皇党、清流不答应,王准这边的人亦觉得王皇后有些过了。

他们看着王准,希望表态。可让他们失望了,王准从头到尾沉默。

保皇党们也都看着吴慎,希望他出来反对,同样他们也失望了,吴慎亦是从头到尾沉默。

有刚烈之臣再忍不了,大骂王妡虺心蜴性。

闵廷章转身对那人说:“帝王卖国,为一己之私,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何解?”

刚烈之臣:“……”

“诸位,是想做亡国奴吗?”沈挚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猃獠是何等心性,诸位不知?倘若幽州真放开盐铁互市,猃獠得了无数铁器,诸位还能安心在京城高床软枕?”

国史修撰出列,举笏板对王妡一礼,然后面对众同僚,道:“自我大梁开国以来,与猃戎大战共二十五次,胜十负十五……”

他将大梁立国百余年来与猃戎的战争损害一一列举,死亡的士兵平民、被毁去的家园、被掳掠的女人孩子、难以计数的钱物、以及客死异乡的和亲公主们。

猃戎就是一头喂不饱的饿狼,谁能期待饿狼的良心?

文武百官尽数沉默。

大梁一百多年的历史,也可说是与猃戎的战争史,每过几年就会有一场大战,大梁还是输多赢少,更不用说,猃戎几乎年年都会来大梁边境打谷草。

大梁人说起猃戎来,就少有不咬牙切齿的。可朝廷武备渐荒,越来越打不赢猃戎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打不赢归打不赢,卖国是无法容忍的,谁也不想做亡国奴,尤其这卖国的还是一国之君。

朝臣们没法追究这件事情的真假,只想把这事按下去,否则激起民愤,各地又来起义,朝廷承受不起。

诸臣工许久不说话,那就由王妡说了。

“卜筮吉日,迁皇帝往北宫养病。”

就此落定,反对者通通被禁军拖出了紫微殿。

“大理寺,详查太后、澹台盛、澹台盎通敌叛国。”

太后一族的罪名落定。

移居北宫这个“好消息”,是王妡亲自去甘露殿告诉萧珉的。

“北宫我早就叫人收拾好了。你放心,你还是帝王待遇,我吩咐过,应该不会有人敢克扣你的吃穿用度,连饭都不给你吃,让你连饿三天的。”

“也不会有人敢看你生病,不叫御医给你医治,也不给你药,就让你硬是挨过去的。”

“也不会叫人羞辱你,践踏你,把你打到泥里,就为了看你挣扎取乐的。”

“萧珉,你要感谢我的仁慈。”

王妡微笑。

“毒妇,毒妇,你敢……”萧珉挣扎着无力的肥胖的身子,努力伸着手,面容狰狞,想要去抓王妡。

他要杀了她……

他要杀了她!

“朕是皇帝,朕砍了你的脑袋!”

“是么?”王妡坐在龙床边的椅子上,看萧珉够不着自己的虚弱样子,就还算开心,“萧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能砍谁的脑袋?”

王妡进来就把所有伺候的人打发了出去,现在殿中就她和萧珉二人。

王妡靠着椅背,姿态闲适,与狰狞挣扎的萧珉形成鲜明对比。

“想来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就跟你说几句吧。”

“曾经我是真想和你做对恩爱夫妻的,可谁料到那竟是我的痴心妄想。”

“萧珉,你和先帝真的很像。先帝曾经也是那般哄骗太后,叫澹台家为他劳心劳力吧。”

“你给先帝上的庙号挺贴切的,熹宗。你以后想用什么样的庙号和谥号?现在就可以和我说说,我尽量满足你。”

“你去北宫,要把你的那些妃嫔给你送过去伺候你吗?……还是算了吧,你这样子,你的那些妃嫔去了也是守活寡,还得忍受母子分离之苦。”

“你的孩子们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他们听话。”

王妡在萧珉怒骂声中,说了几句,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早就对萧珉无话可说,也不想多看他,干脆起身走了。

萧珉咆哮:“毒妇,你不得好死!”

王妡停下了脚步,半回身,说:“用你心爱的琴儿的话来说,我,就是天选之子。我怎么死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一定是被我杀死的。”

王妡坚信,上辈子她那一刀定是捅死了萧珉。

一刀捅进柔软的肚腹,刀上血槽放血,再用全力扭转刀身,搅烂了肉。

她用萧珉教的方法捅了他自己。

“毒妇……王妡……姽婳……你回来,我们好好说说,王妡!”

随着王妡跨过门槛,甘露殿的大门轰然关上,把萧珉的怒吼、诅咒、以及哀求都关在了里面。

无人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