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而今的姜瑟,却是未曾注意到身边之人的异常,
此刻,她只是悄悄探出个头去,贴着墙壁,小心翼翼、贼头贼脑地四下望了一番,
随即,便“嗖”地一下缩回身子来,
犹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感慨开口道:
“不是我说,这些姑娘家看着柔柔弱弱,可这一个个地,未免战斗力也太恐怖了些!”
“怎生逮着个好看的,便如此穷追不舍”
说着,
她倏而侧过脸来,满脸正色地,转眸凝神望向他,
眸色沉沉,静默良久,
而后,
忽而摇了摇头,甚是一本正经地感慨叹道:
“哎当真是美色害人呐!”
闻得如此看似“一本正经”的感慨,
陌瑾一时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连带着心头骤起的微乱之意都因此而消失了大半
此番,
他只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眉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眼前的少女倏而再次伸出头,四下观察了一番外间的情形后,便忽而眸光一亮,
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随即,
便微倾身上前,兴冲冲地压低了声音,道:
“嘿,陌瑾,我想到办法了!你在此乖乖的等着我啊,我去去就回。”
说罢,
还未待陌瑾从这般哄小孩的口吻中回过神来,
便见眼前的少女,而今,已是动作极快地骤然蹿了出去,
身形灵巧敏捷,犹如灵动精魅一般,只几个呼吸间,便已没入了层叠人海之中,不见了踪影
昏暗偏僻的小巷里,
此刻,似乎仍然留存着少女如晨间清露、袅袅岚烟的淡淡清香
左侧肩头处,
似乎仍有其纤弱手心,留下的淡淡温软触感
清辉洒下,
沉沉暗色之中,
陌瑾微垂着眼,忽而缓缓抬起手,落在左侧肩头处,感受着滑凉布料之上的淡淡温意,
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一时间,
光落寰宇天地,冰雪初融而散,
春风拂于旷野,夜色溶于月明,
而他在这样的明月夜色之中,
就此,微不可闻,悄然轻叹道:
“这还真是”
而那最后的音节话语,太轻太淡,太浅太静,一时间,竟是有些听不太分明,
仿佛才刚刚出口,
便已袅袅消散于夜风之中,了然无痕
不过,
此番,姜瑟确是未曾诓骗于他,
不过半刻钟的工夫,
便见那身着一袭鲜红艳色,犹如粲然火焰一般耀眼的少女,
而今,已然是双眼晶晶发亮,脚下跑的飞快,一路目标分明地朝着此处小巷口而来
带着扑面而来的暖色,
带着不可忽视的光亮,
她就这般,一手握着一个面具,携着清风寒月,伴着身后的连绵璀璨灯火,眉眼弯弯、蹦蹦跳跳地一路朝他奔来
时光静谧,岁月无声,
恍惚间,
好似荒芜万里中骤然有了星辰光亮,
沉沉死寂里倏而有了鲜活灵动颜色
故而,
于刹那怔愣过后,
立在巷口暗处,匿于无尽夜色之中的陌瑾,忽而就这般,轻轻笑了
一时间,
眼尾微扬,墨眸生辉,
不再似先前的温润如玉、如水浅淡,不再是那隔着千山万水、雾霭云岚的疏离与冷漠,
而是从未见过的瑰姿洒意、疏朗清俊。
十里长街灯火之中,
他就这般一点点地凝起眼,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第一次如此望向一个姑娘
从眉眼望至发梢,
似是想看清——
眼前这个生机盎然、鲜活灵动,带着几乎无法抵挡般的耀眼光亮温度,硬生生闯入这一片荒芜死寂中的小姑娘,
究竟与他人有何不同?
随即,
良久之后,
他终是微不可闻,轻叹一声,道:
“罢了”
“嗯?罢了?什么罢了?”
一路跑得飞快、携风而来的姜瑟,此番,可谓才刚刚奔至其跟前,便耳尖地捕捉到了这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故而,她只下意识地抬起眼,接口问道。
“没什么”
眼前之人只轻笑了笑,眸中淡然无波,平静无澜,唇角弧度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浅淡温凉,
好似方才轻叹的那一句,不过只是其无意而言罢了,
然则,墨眸深处却是从未有过地,带上了两分几不可察的暖意,就此,浅笑轻问道:
“哦?姜姑娘手上的面具,便是你方才所说的办法?”
“那是!”
闻得此问,姜瑟扬了扬下巴,一脸很是傲娇的模样,将手中面具举至眼前来,
就此,脆声开口道,
“诶,你可别小瞧这面具!”
“这可是我一路看过去,最好看的两个了,可是靠着我绝顶聪明的大脑,答了整整二十个灯谜才赚到的,没花一文钱呢!”
说罢,
她可谓是愈发傲娇地,抬了抬那纤巧白皙的小下巴,满脸都写着“看我棒吧!快夸我!快夸我!”的模样。
眼见于此,
陌瑾只忍不住觉着有些好笑,
然则,望着眼前少女纤长卷翘的眼睫,晶晶发亮的粲然眸子,
便依旧还是从善如流地随着那少女的心意,满脸认真诚恳,十分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道:
“嗯,姜姑娘着实厉害。”
如愿得到了夸奖后,
姜瑟却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
并非是自家师尊大人,也并非是自家掌门师兄,
自己这下意识求表扬的行径,对着这才刚刚认识几天的陌瑾来说,似乎,着实是有些不太妥当。
故而,
思及至此,
她不由略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煞是后悔地舔了舔下唇,
随即,只一握拳,假意咳嗽两声后,便瞬间正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连忙带过这一话题道:
“咳,好了!既然如此,你把这一面具带上罢,咱们还可趁早继续逛灯会”
许是因着心里头的那两分尴尬,
故而,
此番,姜瑟倒是未再多言,也不再抬眼去看对面之人是何神情,而是忙垂了眼,拿起手中的笑脸狐狸面具便往脸上一罩,
随即,
只抬起手,绕过脑后,便要反手去系面具后的带子。
然则,
却未成想,
因着平日里,在赤霓峰上一个人待着炼丹,向来自在随意惯了,
满头青丝都只是随随便便地,拿根发带绑绑就了事了,倒是许久都未曾梳过这般正式繁复的发髻,戴过这般发簪之类的物什了,
故而,
一个不小心,竟叫面具带子缠上了脑后的鎏金流苏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