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她的过去(1 / 1)

到了后来,

在那些颠沛流离、艰难求存的日子里,

在那些冰冷刺骨的寒风里,

在那些腹中灼疼的饥饿里,在那些满身伤痕的痛楚里,

甚至于,

她几乎都不太敢回想这些太过温暖的回忆

怕这些温暖的回忆,

就像像高悬在头顶的光,遥远非常,触碰不到,

照不暖,也照不亮这一处阴暗潮湿的小巷,只会显得这一尺三寸之地,愈发黑暗绝望

即便先前的日子也算过得困苦,三年多来,婆婆与她甚至连几顿浓稠的白粥都喝不起,

可缩在阴暗巷尾的角落里时,

每每回想起来,

她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还是会忍不住紧咬着嘴唇,抱着膝盖,小小一团蜷缩在角落,偷偷一个人流眼泪,

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想起那日温柔的风,夏夜的蝉鸣,

想起当时的当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曾经幸福的模样

似是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姜瑟不由忙眨了眨眼,眼睫微敛间,仿佛什么踪迹也未留下,

良久,方才继续眉眼弯弯地笑着道:

“不过,万万没想到,陌瑾你的手艺竟这般好,这味道,和我当时吃的阳春面竟不相上下呢!”

而今,

望着眼前之人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模样,

不知为何,

陌瑾却忽然觉着有些喉间微哽,

就像有细密的针,骤然一下扎在了他的心口,一时间,细细密密的疼痛瞬间蔓延而开——

眼下,

她这般轻描淡写、笑语盈盈提起的过去,

听上去,似乎颇为简单美好、幸福温暖。

可奈何,

言语之间,

眼底那极快一闪而过、藏得几乎不为人知的几丝黯然与伤痛,

却还是出卖了她看似满脸笑意、若无其事的背后,实则深掩的几分悲伤

说起来,

比起嚎啕大哭、声嘶力竭,与人大声诉说内心的悲伤与痛楚,

她这般粉饰太平、强装无事的模样,竟更为让人觉着有些心头发酸,隐隐生疼

就好似一只乖巧伶俐、毛茸茸的小动物,小小一团蜷缩在对面,

小心翼翼粉饰着过往,装点着伤痛,

将洁白无瑕、干净美好的皮毛露在外间,用着清澈透亮、不染尘埃的眸子望着你,

表面上望去,

好似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满脸都是幸福喜悦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

那蜷缩在内,小心翼翼不为人所察的肚腹处,却是疮痍满布、鲜血淋漓,

从始至终,

她将满身伤痕藏的小心谨慎,藏的深埋于后,只留给自己一人默默舔舐伤口

如此之事,

她已然做的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好似早已习惯了如此,

习惯了掩饰伤痛,习惯了伪装无事,

习惯了将一切都粉饰太平,

也习惯了无时无刻,都将自己扮作无坚不摧、若无其事的模样

如此,

不伤,不痛;

不悲,不怨,

久而久之,便觉着自己好似当真是一块刀枪不入,什么都伤害不到自己的石头一般,

不会伤痛,也不会难过

但,

而今的姜瑟,却是未曾发觉,

此时此刻,陌瑾紧抿着唇,静然望向自己时,那甚是复杂心疼的眼神。

许是今晚的阳春面太过好吃,月色太过美好,

亦或是眼前之人的眉眼太过温柔好看,好似能静然包容一切的缘故,

看似没心没肺,实则一向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爱与他人袒露心扉的姜瑟,

此番,在这样的风声夜色之中,

于沉默良久之后,竟难得的有了几分倾诉的心思——

“嗯,说来”

“我可能,确实是有那么几分不太喜欢老鼠……”

此时此刻,

咬着蛋黄鲜得会流出来的溏心蛋,

姜瑟觉着,有些话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不瞒你说,”

“我曾经亲眼见过几十只,不,也有可能是近百只老鼠,”

“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地,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啃食的只剩下森森骨架”

“先是四肢手脚,再是面容脸颊,然后是肚腹内脏,就那般,一点一点地,悉数啃食了个干净……”

“我记得那天,那些老鼠爬在那人身上,就好像遇到了什么难得的饕餮大餐一般,一整个晚上都在兴奋的‘唧唧’直叫,”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仿佛尚在眼前一般……”

“说来,可能是年纪小,胆子也小吧……”

她眨了眨眼,

唇角缓缓牵动,露出一个苍白单薄的笑意来,

就此,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又继续与他笑言道,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似乎才刚刚四岁而已,对于生死之事都还尚且不能完全理解。”

“可在那条巷子里,”

“满眼触目惊心的淋漓鲜血,和血肉模糊、内脏暴露在外的骇人模样,以及那人一声一声渗人发凉、凄厉至极的惨叫,”

“却依旧还是唤起了心中最本能的恐惧……”

“故而,当时的我,从黑夜里惊醒,望见这般模样后,几乎是吓得拔腿就跑,”

“在树上哆哆嗦嗦躲了一晚上,直到天亮了有人经过,方才敢下来,”

“甚至于,更好笑的是——”

“那天晚上,自己整整一晚上都没敢合过眼,生怕自己一闭上眼,那些比我半条手臂还长的老鼠,就会跑过来把我吃掉……”

“你……”

闻得此言,陌瑾不由悄然攥紧了手心,

一时间,

心口上的隐隐疼痛愈发绵密,疼的他几乎有些面色苍白,

望着眼前眉眼微垂,唇边笑意单薄的,好似轻轻一碰便会碎掉的少女,忍不住薄唇紧抿,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还未待他想明白究竟该说些什么之际,

却见眼前的少女,于悄然紧了紧手中的筷子后,

纤长眼睫恍若断翅的蝶翼一般,倏而猛地一颤,随即,便又骤然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

“哈,我那时胆子很小是吧?”

“别说,我现在想起来,也觉着自己有些丢脸”

“只不过,这其中最关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