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在午间的阳光下吃一碗普通的番茄鸡蛋面,看着她和弹幕随意地聊天,看着她因为吃到一块满意的煎蛋而露出满足的表情。他忽然觉得,她像一幅他永远看不腻的画——不是因为画中的风景有多么壮丽,而是因为画中的人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即使她不是那个人,即使她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也愿意就这样看着她。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复杂的释然。像是他终于放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虽然放下之后手心空空如也,但至少他的手自由了。
他没有在直播间里停留太久。他看完了她吃面的全过程,在她放下碗、准备去洗碗的时候,退出了直播间。他没有送礼物。这是他关注她以来,第一次在她直播时没有送任何礼物。
不是因为他在赌气,也不是因为他决定不再支持她了。他只是想试试看——试着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安静地看完她的直播,然后安静地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他想看看,如果他不送礼物,他是否还能从她的存在中获得那种安宁。
答案是:能。即使他不送任何东西,即使他不留下任何痕迹,仅仅是看着她好好地生活着,就足以让他感到平静。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他关掉直播页面,重新投入到工作中。那天下午,他的工作效率意外地高。他完成了两份方案的审阅,参加了一场电话会议,还抽空处理了几件积压的审批事项。下班时,秘书看着他准时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微微有些惊讶——齐总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七点之前离开过办公室了。
齐旻没有直接回家。他开车去了城南的那家精品酒店,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扇她昨天走过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引擎,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为了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一场梦。也许是为了和这个地方做一个告别。也许只是为了在某个和她有关联的地方,多停留一会儿。
他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睡前,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短视频应用,看了一眼她的主页。
她没有更新。他退出应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的脸——不是昨天在品鉴会上穿着连衣裙、化着淡妆的她,而是今天中午在直播里素颜吃面的她。
那个更真实、更日常、更触手可及的她。他想,不管她是不是那个人,他都想继续看着她。不是因为执念,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任何与过去有关的理由。只是因为,看着她的时候,他会感到一种平静。那种平静,是他活了两辈子,从未在别处找到过的。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不管你是谁,我都认了。”然后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齐旻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他开始制造偶遇。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是在他确认自己无法离开她的视线之后的那天深夜。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他继续只做那个沉默的字母账号,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走进她的生活。
他只能在屏幕的另一端看着她,看她吃饭、看她直播、看她过着她自己的日子,而他永远是一个没有面孔的旁观者。他不想这样了。但他也不能直接走到她面前说“我是你前世的故人”——那只会让她觉得他是个疯子。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突兀的、让她无法拒绝的方式,逐渐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于是他开始研究她的活动轨迹。她把探店视频发到网上,等于主动公开了她去过的地方和她的口味偏好。他开始出现在她去过的那家糖水铺——不是在同一天,而是在她离开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他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点一碗她曾经点过的杨枝甘露,慢慢地吃完,然后离开。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他就是想走一走她走过的路,坐一坐她坐过的位置。
这种行为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俞浅浅在一家网红书店打卡——那家书店的二楼有一家隐蔽的甜品工作室,她听说那里的抹茶千层很好吃,特地跑去试吃。她拍完视频素材,吃完千层,下楼准备离开的时候,在楼梯转角处差点被一个端着咖啡杯的服务员撞到。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人。她连忙回头道歉,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薄款风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她。那个人是齐旻。
俞浅浅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零点几秒。她认出了他——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个在品鉴会上让她心头一震的人。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后退半步,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齐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关系,你没事吧?”俞浅浅说没事,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快步下了楼梯。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像一片轻轻的羽毛,不重,但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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