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没有昼夜,时间只能靠腕表上的数字判断。
陈尧吐了第三口血。火球从掌心脱手的时候没有对准方向,擦着巨蟒尾部的裂缝飞过去打在岩壁上。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连续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射击把经脉里最后一点余量也榨干了。霍小玉的芽生润愈落在他胸口,白光覆盖之后勉强稳住气息,但他握刀的手在抖,抖得控制不住。
云阳靠在对面的岩壁上,长棍杵在地上撑着身体。虎口那道伤口从第一次裂开之后就没彻底合拢过,血裹着灵能结晶的碎屑糊在棍身上。他的灵能路径在反复受到反震冲击之后已经钝化了,地脉纹路弹出去的速度比开始时慢了将近一倍,锁住之后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但他还在打,每次巨蟒转头的间隙都有一根纹路从地面弹出来卡住某片鳞缝。
土天下和土第一从岩壁上翻下来瘫在地上。他们两个的干扰任务是最耗体力的,在垂直岩面上攀爬躲避射线消耗的体力远超预估。土第一的西装已经彻底碎了,露出下面那件绣着“第一”二字的披风——披风也被晶尘染成了紫灰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土天下喘着气看了一眼矿道中心。“磨了多少?”
苏小蛮蹲在岩壁后面,战术本摊在地上,上面划满了标记线。“尾部的裂缝一共七条,最深的那条接近两寸。它的等级跌到了三百七十左右,比最开始少了六十级。”
“六十级。”云阳的声音很哑,“还有七十级要磨。”
“磨不下去了。”陈尧的左手按着右肩,刚才被射线擦过的地方皮肤焦黑一片,霍小玉的白光覆盖在上面但深度烧伤不是短时间能修复的。“我没有灵力了。最多再打两发,然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霍小玉没有出声。她的澄愈灵杖上的三颗活化结晶已经暗了两颗,第三颗的光也在明显变弱。连续四小时的治疗让她精神力几乎枯竭,最后一次给陈尧覆盖的白光量只有平时的一半,烧焦的伤口没能完全愈合就停了。
独孤无忧靠在入口旁边的岩壁上。断剑握在右手里,剑身的银纹亮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从剑柄到剑尖只剩最后一截没有覆盖,铁锈在剑尖处残留着拇指大小的斑块。银纹的光在暗紫色矿洞里格外显眼,像一条流动的银线正在走完最后几步路。
他的伤在右臂。刚才第六次切入尾部裂缝的时候巨蟒提前转身了,射线正面打中他右臂的前臂外侧,皮肉烧穿了一层。霍小玉的治疗在他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但深度灼伤需要时间。他的右手握剑的力度比开始时弱了两成,指节在发白。
“最后一次。”独孤无忧站起来,“我正面切进去,银纹已经快走完了,再吸一次就够了。”
苏小蛮抬头看他。“你右臂的伤——”
“能握剑就行。”
巨蟒盘在原地,额顶的纯黑结晶比开始时暗了三分之二。尾部的七条裂缝每条都在渗着暗紫色的体液,那些体液接触空气之后会凝固成半透明的碎屑覆盖在裂缝表面,形成一层勉强愈合的膜。但断剑每一次切入都会把这层膜撕开,重新暴露下面的软组织。
独孤无忧从入口外侧绕到矿道中段。风属性灌入双腿的瞬间右臂钻心地疼了一下,他没有停,整个人在风属性的推动下斜向切入巨蟒尾部右侧那条最深的裂缝。断剑阀门全开,银纹在接触裂缝的瞬间从剑身涌出,像一道银色的水流灌入巨蟒体内。
巨蟒的尾部猛地收紧,全身的结晶鳞片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它正在把体内剩余的能量集中到尾部试图把那道银纹逼出去。独孤无忧感觉到了,断剑上传来的吸力在减弱,银纹的流动被巨蟒的灵能反向压制住了。
他的右臂在抖。灼伤的位置在发力时持续传来撕裂感,霍小玉的治疗虽然封住了表层但深层肌肉还处于受损状态。他盯着剑身最后那截还没有银纹覆盖的区域,距离剑尖只剩最后一小截。
“不够。”他低声说,“还差最后一段。”
巨蟒的头部转了过来。额顶那块纯黑结晶在暗光中凝聚起最后一丝紫光,射线在结晶表面成型的过程中整个矿道的气温都降了几分。它把最后的力量集中在头部,对准了尾部正在试图汲取能量的独孤无忧。
苏小蛮在喊什么他听不太清。陈尧的火球从侧面射过来打在射线轨迹上试图偏转它的方向,但火球撞上去就散了。云阳的地脉纹路缠住巨蟒的腰腹想拖慢它的转向,但巨蟒的头已经定了。
射线射出。
霍小玉的芽生润愈白光提前铺在了独孤无忧前方大约一尺的位置。她看到射线成型的瞬间就判断出了它的轨迹,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化成白光覆在了那条路径上。射线穿过白光的时候被抵消了一部分能量,但它没有完全消失,剩下的部分撞在独孤无忧的右臂上。
断剑脱手了。
铁片从独孤无忧手中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米外的地面上。银纹在剑身上疯狂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又被重新点燃的灯。巨蟒的尾部失去了银纹的吸力之后猛地甩动,把独孤无忧整个人甩到了矿道边缘的岩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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