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得很慢。铅灰色的云层在冰脊上方压了一整夜，天亮时云层从灰转白，但没有透出阳光。冰脊顶部的风比夜间小了很多，细碎的冰粒不再横飞，视野能见度恢复到了百步开外。暗紫色光带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金色纹理在光带表面延伸的位置比昨晚又前进了一截，弧线的末端多出了一道约半寸的新长段。

苏小蛮在火堆余烬旁搭着灵能灯的光校准地图。她把昨天战斗前观测的金色纹理位置和现在的做了一次对比，笔尖在两组数据之间画了一道连线，然后停顿了几秒。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它又长了大约两寸。比之前每天的速度快了一点。

土天下正在收睡袋，侧袋里的铜片在睡袋被卷起来的时候滑出来掉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捡起来看了一眼铜针的方向。北偏东约十度，稳定如常。方向没变。还是北偏东。

走吧。推进速度要继续维持。

队伍从冰脊顶部出发时天色比昨天亮了一些，风势维持在中等强度。冰脊坡面的走向从顶部向下延伸了大约一里之后逐渐平缓，最终过渡到了一片灰褐色的碎岩坡地。坡地的地表覆盖着细碎的风化碎石和冻土颗粒，踩上去的质感介于碎石和冻土之间，比冰面稳固但比岩石坡面松散。

队伍的推进速度保持在快步水准。云阳在前面开路，长棍在地面上每走几步就点一下确认结构稳固。陈尧保持在队中位置，掌心持续凝着一团火球维持灵能路径温度，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手让双手轮换休息。霍小玉的白光层铺在了全队外围挡风，厚度比前一天稍薄，但效率提升了约一成——她在夜间休息时重新调整了白光层的流动结构，内层保温、外层挡风的分层方式比之前更优化了。

土天下走在队尾，他的步子比前几天稍快了一些——不是体力变好了，是连续赶路之后身体适应了这种节奏。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侧头看了一眼土第一，土第一裹着那件暗红色的天下第二披风走在旁边，步伐节奏跟他完全一致，几乎不用看路就知道他下一步踩在哪里。

你踩到石头了——土天下说。

土第一低头看了一眼，确实踩到一块凸出的碎石。你怎么看到的？

我听到声音不对。

你走路还听别人脚步声？

我习惯了。摸金校尉下墓的时候脚步声就是信号。

那我们现在在赶路，不是在下墓。

反正都是走。

土第一没接话，但他把脚步放轻了一点。两人之间没再说话，但步幅和节奏始终同步，连转弯时的偏移角度都一致。

队伍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形突然出现了一道分界线。灰褐色的碎岩坡地在这里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颜色更深的地面——暗紫色，像是液体渗入了碎石层之后凝固形成的沉淀面。沉积层覆盖的范围从分界线处向北延伸到了视野尽头，表面的颜色不均匀，有的区域颜色更深呈黑紫色，有的区域较浅呈紫灰色，像一层被风干后的厚膜贴在地表上。

土天下走到沉积层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表面。触感软韧，像踩在厚橡胶上，指尖传来轻微的脉冲感。下面有东西在跳。很慢，一息一下。

苏小蛮走过来用小刀划了一下沉积层表面。划口大约两指深，被划开的位置露出了底下正常的碎岩层，但划口边缘在几秒之内开始自行收拢——像伤口愈合，四边的暗紫色物质缓慢地朝中央蠕动，大约十秒之后划口完全合拢，表面恢复平整。

自愈。跟冰缝里的管道一样的材质。土天下站起来拍了拍手指，这是能量渗透到地表之后形成的层。能量管道在下面走得多了，就渗上来了。

苏小蛮沿着沉积层的边缘走了一段观察它的分布范围。分界线在东西两端都延伸到视野尽头，看不到边界。沉积层表面的纹路走向有规律可循——一些细长的暗色线纹从深处浮现在表层，像血管的走向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纹路的走向大致指向北方偏东的方向。

我们走在祭坛大祭祀的能量管道正上方。苏小蛮回到队伍位置的时候已经把沉积层的走向在地图上标记了，她收起笔看向前方，能量从深处输送出来时渗透到了地面。金色纹理长到哪里，地下的能量管网就延伸到哪里。

霍小玉把白光铺了一小片在沉积层表面。白光接触到暗紫色沉积层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像热铁放进冷水里。她维持白光覆盖了约五秒，沉积层表面被白光接触的位置出现了一片浅坑，深度约半指，愈合速度比自然恢复慢了一倍左右。光系能量对它有效。比物理切割的破坏效果更持久。

陈尧也试了一次。火球打在沉积层表面时炸开了一小块焦黑的区域，面积比白光灼烧的更大，愈合速度也更慢。他蹲在焦黑区域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焦黑的边缘干燥卷曲，像烧过的胶皮。火焰的效果比光系更好。主要是热量——热量能破坏它的结构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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