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沉积层表面的颜色恢复到了比暗紫色更淡的灰紫色。三根紫晶柱被拆除的区域在夜间持续褪色,到了早晨已经变得与周围的正常地面接近,只剩几块较深的斑块像旧淤青一样嵌在表层。远处的金色纹理在晨光中延伸到约四分之一圈偏多的位置,延伸速度比昨天早上观测时慢了约半成。
队伍在天亮后收好营地继续向北推进。脚下的沉积层在失去三个节点之后脉动频率明显降低,从最初的每秒一次降到了将近三秒一次,走在上面感觉像踩在一层半休眠的肌肉上。鼓包的分布在向北推进的过程中越来越密集——从一开始每隔几十步一个,变成每隔十几步一个,再到后来几乎连成了一片。大大小小的暗紫色半球体紧密排列在沉积层表面,小的拳头大,大的半人高,像一片被凝固在地面上的气泡群。
土天下走在鼓包区中央的时候侧头看了看四周,前后左右全是暗紫色的半球体,密集得几乎找不到落脚的空隙。他踩在一个鼓包旁边的沉积层表面上,脚底传来微弱的回弹。“这范围比之前看到的都大。至少几亩地。”
苏小蛮蹲在一个拳头大的鼓包面前用小刀切开了它的外壳。鼓包外壳的厚度大约两分,切开后流出一股淡灰色的黏液,内部蜷缩着一只灰白色半透明的幼体,形态像缩小版的人形诡异,四肢卷曲在身体两侧,没有五官和明显的肢体细节。它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开始收缩,皮肤表面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再变成灰白粉末,整个干瘪的过程不到十息就结束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灰白的粉末粘在黏液干涸后的硬壳内壁上。
“孵化腔。”苏小蛮用小刀翻了一下干涸后的内壁,粉末下面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纹路,纹路走向与祭坛符文类似但更简单。“大祭祀的能量通过沉积层渗入这些鼓包内部,在鼓包中孕育诡异幼体。它们在这里发育到一定程度之后会破壳而出,加入极北的诡异群体。”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视野内的鼓包分布,从当前位置向北延伸,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密集的半球体,数量至少上百。更远处鼓包的密度还在增加,像一片无声的育婴场。
“数量太多了。”她说,“全毁掉会浪费大量时间和体力,而且破坏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波动可能会让深处的大祭祀核心感应到异常。”
独孤无忧站在她旁边看着前方那片密集的鼓包区。“一个都不动?”
“先标记位置。”苏小蛮翻开本子开始记录当前坐标和鼓包分布范围的目测面积,“等之后学院派专门的队伍来处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切断能量供给路径,不是清剿孵化场。”
队伍继续沿沉积层的纹路走向向北推进。鼓包的密集程度在行进了约一里之后达到了最高峰——两侧全是半人高的大型鼓包,像一排排矮柱排列在灰色调的地面上。鼓包表面在近距离观察时能看到微弱的脉动,像一层薄膜下面有东西在呼吸。土天下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然后他放慢了脚步,从腰后抽出冥寻左铲,趁前面的队伍还没走远的时候极快地戳了一下经过的一个拳头大的鼓包侧面。
鼓包外壳被划开一道细口,淡灰色的黏液渗出一股,内部的幼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干缩,不到五息就化成了粉末。土天下收回铲子的时候土第一正好回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不破坏吗?”
“我这是取样。”土天下把铲子在冰面上蹭了蹭,沾上的黏液和粉末被蹭掉了大半。“得看看里面的结构是不是都一样。”
“你上次取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冰脊下面,这次是鼓包区,不一样。”
土第一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下次取样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把风。”
“不用把风,苏小蛮在前面没回头。”
“她没回头不代表她不知道。”
土天下放轻了脚步走快了两步跟上队伍。墨镜下面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把铲子收进鞘里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一些。土第一在他旁边走着,步伐节奏跟他完全同步,两人之间的间距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像两根被系在一起的木桩在同步移动。
鼓包区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的路程。队伍在穿过鼓包最密集的区域之后,脚下的沉积层表面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约十丈见方的区域没有鼓包,地表平整,纹路走向比周围区域更清晰,像一条被清理出来的通道。
“这地方不对劲。”土天下停下来蹲在空旷区域的边缘,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鼓包不往这个区域长。像有东西在排斥它们。”
苏小蛮在空旷区域的中央蹲下用小刀刮开了表层沉积物。沉积物只有薄薄一层,刮开之后露出了底下的材质——与周围不同的深灰色石板表面,棱线笔直,边缘规整,拼接缝的走向整齐划一。石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纹,六边形的单元重复排列,与之前在古建筑群石室和祭坛基底看到的纹路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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