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踏进神光学院正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极北方向的灰白色天空在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后转为深蓝,塔楼顶端的灵能灯逐一亮起,沿着学院主道两侧排列成两条明亮的光带。夜风从塔楼之间穿过来,带着围墙外面冻土的干冷气息,但学院内部的温度比外界高了不少——灵能阵持续运转着,地脉热流在石板路面下方缓慢循环。
独孤无忧走在队伍最前面,断剑挂在腰间,剑鞘表面的金色细线在进入学院范围后亮度自动降了一档,像是感知到了安全区域的存在,从警戒状态切换回了待机状态。左颈至左胸的银紫色纹路被衣领遮着,只露出边缘极细的一截银线在领口阴影中若隐若现。
经过训练场时,陈尧的视线在场地边缘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他从没注意过的浅痕——约三尺长,细如发丝,在石质地面上延伸了极短一截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极轻极快的刀刃擦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但那个位置周围没有任何训练记录。他收回视线跟上了队伍,右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刀柄又松开。
沈无极在办公室等他们。
门没关。灵能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窄窄的光带。归乡依次进去的时候,沈无极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面前没有桌面,没有茶具,没有任何办公用品——一副展开的全大陆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
图面上标注着五大学院的位置:神光在北域之北,极北荒原的南方边缘;晨曦圣殿在东域海疆,沿海岸线延伸;星穹学府在中域中枢,位于五院连线的几何中心偏南;沧澜书院在南域深渊线以北约百余里处,紧贴着那片在地图上被标注为的暗灰色区域;裂谷要塞在西疆裂谷带的东端入口,像一枚楔子嵌在山脉的缺口处。
五大学院在地图上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五边形的内部是大片标注着灵脉流向的细密线条,外部是十二个中型城市的标记点、十七条灵能运输干线的路径、以及七处用浅灰色阴影覆盖的未知区域。
沈无极转过身来。那张地图的细节在灯光中清晰而密集,像一张被反复修改了多年的战略规划图,每一根线条都被不同的墨水叠加过,深浅不一。
回来了。他的视线在归乡全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独孤无忧身上。四层修复,七层连通了四层,封印网络的传导效率提升了多少?
约两成。独孤无忧把断剑平放在桌边,剑鞘表面的金色细线在接触桌面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第七层光球在承压。底部出现了微闪动,半盏茶一次。裂缝还在扩大。
速度?
每月一根头发丝。四层修复后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压力转移到了光球上,但裂缝扩展速度保持不变。他把手从剑鞘上拿开。光球还能撑很久。但裂缝存在,就说明底层的问题没有解决。
沈无极的视线转向地图,他的手指落在极北方向的未知区域上,沿着灰色阴影的边缘划了一道弧线。四层修复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五大学院都知道了。但同样,正义协会的残余势力也知道。
苏小蛮翻开笔记本的瞬间笔尖已经落在纸面上了。林渡死后协会的活动没有停止。我们在南渊沉城期间有新的情报吗?
沈无极的指尖从地图上抬起来,转向桌角那叠整整齐齐的信函。最上面那封的封口处印着晨曦圣殿的金色圣徽,下面压着另一封印着星穹学府的银色星轨纹章,再下面还有三封——一枚深蓝色波纹章(沧澜书院),一枚暗红色山形章(裂谷要塞),以及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信封。
过去二十七天,五大学院一共收到了九份祭坛报告。沈无极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预料到的事实,东域两处,南域三处,西疆两处,北域两处。规模比林渡时期的祭坛更小,更分散,更隐蔽。不是在主节点上布设大阵,而是像蚂蚁窝一样零散分布在灵脉支线的沿线节点上。
他抽出了晨曦圣殿那封信函,展开之后转了个方向推到桌面中央。信纸上画着一处祭坛遗迹的速写图——圆圈套三角的标记依然存在,但三角的外圈多了一道弧形的刻痕,弧线的弧度均匀而克制,像被极其精确的工具沿着一个固定的圆心画出来的。弧线从左下方起笔,向右上方收尾,截断的位置恰好与三角的一个顶点重叠。
新的标记。苏小蛮的笔尖停在纸面正上方,视线在那道弧线上来回扫了两遍。林渡时期的祭坛只有圆圈套三角,没有外圈弧形。这个新标记意味着——协会的残余势力可能在林渡死后进行了内部重组。新的层级结构,或者新的授意者。
会长。云阳说。他站在地图边缘的位置,镇岳纹棍竖在脚边,土黄色的纹路在棍身底部保持着极低亮度的待机状态。林渡只是副会长。会长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林渡死了,新祭坛上的新标记……只能来自会长。
沈无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视线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窗外的夜色,像在确认某个持续了很久的判断是否值得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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