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牢狱中的酸汤面(1 / 1)

坍塌的那段城墙的地基本来就不扎实,夯土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内部结构早就酥了。

那天夜里,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然后「哗啦」一大片,城墙垮了下来,大块的夯土滚进护城河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好在城外还有水隔着,曹军营地也远,船只摸黑不敢靠近,否则那一夜或许就是城破之时。

城中的恐慌开始蔓延。

「城墙要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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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一旦从豁口杀进来,咱们全得死!」

「听说了吗?城南有人偷偷游水出城投降了……」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城中传播,拦都拦不住。

吕布命人抓了十几个散布谣言的士兵和百姓,当街处斩,可没用。该传的照样传,该怕的照样怕。

到了第九天夜里,真的出了逃兵。

这次不是一两个。

一整队士兵,趁夜色跳到城外的河水里,泅水往曹军的方向游去。领头的伍长事先踩过点,选了东墙那处塌陷的豁口附近——那里没有城墙遮挡,离水面最近,巡逻的人也少。

三十几个人,一声不吭地跳进水里,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换防时才发现少了人。

吕布暴怒。

她亲自带人赶到那处营帐,把剩下的士兵审了个遍。打死了两个,其余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着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从那以后,吕布开始怀疑所有人。

她不再信任身边的将领,不再信任那些跟随她多年的老部下。

夜里,她常常带着几个亲兵,突然闯入某个营帐,沉着脸问几句话,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怀疑谁。

营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军法也越来越随意。

往日犯了错,总要经过军法官审理,该打该罚有章可循。如今全凭吕布心情。

有个校尉因为分粮时手脚慢了些,被吕布一鞭子抽在脸上,当场皮开肉绽。旁人求情,吕布看都不看。

又过了两日,另一个校尉因为出言顶撞,被吕布下令当众鞭笞。

五十大板。

打到三十下时,那人已经没声了。

吕布听完汇报,只说了句「打够五十再埋」,便继续低头喝酒。

将领们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在这样的巨大牢笼里,

刘洵的小院,成了城中少有的清净地。

这里地势高,至今没进水。院墙完好,屋子乾燥,粮食丶木炭丶药材也都藏得充足。

刘洵不再设宴请客了。

一是舍不得浪费粮食,更重要的,是如今城中这种气氛,也不适合搞宴席。

但他偶尔会做些东西,让人送去给相熟的将领。

芝麻麦饼——把粗麦面揉成团,撒上芝麻,贴在灶膛里烤。烤出来外脆里软,芝麻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酸汤面——用囤的醋和酱调汤底,下宽面,撒把青,热腾腾地端过去。这东西最受欢迎,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一碗热汤面能让人从胃暖到心。

送去的时候,刘洵会顺便聊上几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城里方方面面的消息。

「城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魏续抱着面碗,吸溜了一口,叹气,「主公今日又打死了两个逃兵。就地正法,连审都没审。」

「还有人说袁绍要南下了,说曹操很快就会退兵。也有人说袁术已经发了救兵……」

宋宪冷笑着打断她:「这话有人信吗?明明都是陈宫放出的假消息。」

「啊?」魏续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侯成。

侯成嘴里含着面,含糊地摆了摆手:「看透别说透,关咱什么事?」

刘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倒是蛮羡慕侯成这种性情的。

从不内耗。

他站起身道:「你们慢吃,我去给孝父(高顺的表字)送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