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对酒当歌(1 / 1)

听到刘备的声音,关羽和张飞同时僵住了。

月光下,刘备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长丶长姊咋来了……」张飞舌头打了结,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滑稽。

关羽只是淡然一笑:「长姊,我担心三妹与别人拼酒喝多,嘱咐她几句罢了。」

刘备看着她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长丶翼德,你们的计划,已经露了马脚。」

关羽的眉头猛地一跳:「不可能。」

「公主殿下刚才匆忙找到我,」刘备叹了口气,「问我是否要对曹操不利。」

张飞的嘴张了张,看向关羽。

关羽沉默了片刻,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安排得非常小心,校事府的探子都避开了,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刘备摇了摇头,「但他知道你在围场埋伏了死士。」

关羽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每一步都经过精心推演,甚至连死士的潜入路线都换了好几次,也完美地躲过了曹军提前的搜寻。

可刘洵竟然知道。

刘备看着她脸色难看,摇了摇头:「云长,殿下特意来找我,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关羽当然知道长姊的意思。

刘洵若将消息告诉曹操,她们三姊妹此刻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而是已经被捆起来,以谋逆之罪处决了。

关羽沉默了片刻,咬牙道:「长姊,既然殿下站在我们这边,咱们乾脆提前行动。趁曹操没有防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然后呢?」刘备打断了她。

「然后?」关羽愣了愣。

「曹操死了,然后呢?」刘备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敲在关羽心口上,「当年吕布刺死董卓后,董卓手下的李傕郭汜对汉室戕害更甚。」

张飞有些不服气:「俺们回许都调兵,未必就打不赢夏侯她们。」

「且不说曹操麾下兵强马壮,就算咱们姊妹能压服许都局势,又如何能够拦得住袁绍大军?」刘备继续问。

张飞看向关羽,关羽抿着嘴,没有回答。

刘备上前握住了关羽和张飞的手,温声道:

「我知道两位妹妹胸怀忠义,只是眼下局面并非杀一人可解。而且事到如今,也没有丝毫胜算。」

「殿下方才已经带着赵云丶徐晃去了曹操大帐。」

「许褚那边有他们三位相助,就算咱们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迅速杀到曹操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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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响,红衣少女斜倚在凭几上,手中酒樽半满,凤眸微醺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刘洵。

「殿下今日一箭双鵰,真乃神射。」曹操举了举酒樽,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如此盛事,岂能无酒?」

刘洵笑着端起面前盛水的酒盏:「孟德过奖,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又用清水糊弄我!」少女不满地撅起嘴:「殿下说来找我饮酒谈天,自己却不喝酒,这是作何道理?」

刘洵只是笑着摇头:「孟德知道我不能饮。」

他这具身体喝酒就断片,就算曹操说破天,自己也是不敢饮的。

而且他到曹操这里来,饮酒谈天只是幌子,为的是预防万一。

以刘备的性子应该不会做出刺杀曹操的事情,她在面对自己时吃惊的神情也不似作伪。

不过,虽然她应该能阻止关羽丶张飞,但有自己在曹操身边,可以再多压上一层保险,彻底绝了她们冒险的念头。

曹操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刘洵身边,竟然紧挨着他坐了下来,端着酒樽往他鼻子下面凑:

「殿下闻闻!多香的酒!」

「喝一口尝尝嘛!一小口!」

刘洵无奈地推开她的手:「真的不能喝。」

少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收回酒樽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她唇角滑落,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她随手用袖口抹去,又自顾自斟满一樽。

「殿下这人啊,让人千般喜欢。就是不喝酒这点,太没意思。」她说着举起酒杯,眼神迷离地轻声道:

「人生多苦,连这须臾的解脱都没了,岂不太过残忍而漫长?」

「或许吧。」刘洵随口应道。目光扫过周围,只见万籁俱寂,不远处,赵云丶徐晃在和许褚闲聊着什么,大帐周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主将没睡,卫兵们也都不敢懈怠。

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他心下稍安,转头却见曹操正歪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呢?」

曹操眯着眼睛:「殿下今晚有心事呢。」

「哈哈,哪有?」刘洵自然不会承认。

少女忽然又靠近了一些,压低的嗓音,混着体香和酒香流淌在夜风中:

「殿下这么晚单独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刘洵被她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殿下是在害羞吧?」

「啊?」刘洵有些傻眼。

却见少女端起酒樽又饮了一口,忽然轻声吟唱道: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广阔无垠的星空之下,火焰在风中低语,少女的歌声空灵婉转,一出口就被吹散在夜幕里,显得有些寂寥。

刘洵微微一怔。这是《短歌行》。

自己背过。

家长签字那种。

少女唱完四句,晃着樽中的酒液,并没有喝下去。

月光倒映在酒液中,又把碎光反射在她的面庞上。

「今日我射鹿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酒意薰染后的慵懒,「殿下相信吗?」

刘洵点了点头:「相信。」

「哈!」曹操轻笑一声,连连摇头:「不能这样啊殿下,你不能这么轻易相信人!」

「这可是朝堂。」

「会死人的。」

刘洵哑然。

我想说不相信,不是怕你不开心嘛!

少女又饮了一口酒,继续哼唱起来:

「慨当以慷,

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吟到此处,声音渐低。

刘洵等了片刻,不见下文,抬头看去,却见曹操已微闭双眸,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酒壶还被少女抱在怀中,樽倾倒在案几上,残余的酒液缓缓流淌。

他轻轻起身,取过一旁备着的薄毯,小心盖在曹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