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吊死女鬼(1 / 1)

察觉到这样一股异样的气息后,柳毅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推开虚掩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宅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院中杂草丛生,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将整个院子笼罩在阴影之中。

正堂的门窗早已腐朽,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响声。

柳毅穿过院子,径直走进了后宅。

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他停在一面墙壁前。

这是一面青砖墙,墙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看起来与寻常墙壁并无不同。

但柳毅能看到,那墙上有一个淡淡的影子。

那影子极淡,像是水墨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柳毅开启慧眼,那影子便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清秀,却愁眉紧锁。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上缠着一条绳索。

那绳索粗粝,深深勒进她的皮肉之中,将她吊在房梁之上,长长的舌头从口中伸出,垂在胸前。

是一个吊死鬼。

柳毅看着墙上的影子,神色平静,开口道:「你有何冤屈?」

墙上的影子猛地一颤。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柳毅竟能看到自己,还能如此平静地开口询问,一时间竟有些慌乱。

影子在墙上晃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逃走。

过了片刻,那影子终于停止了晃动。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墙中传出:「公子……能看见我?」

「自然。」柳毅负手而立,「你若有什么冤屈,不妨说来听听。」

墙上的影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从墙上剥离出来。

先是头,再是肩,最后是整个身子。

那女子从墙上走了下来,赤着脚,脚踝上还缠着几缕蛛网。

她走到柳毅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小女子见过公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阴气,舌头依旧长长地垂在胸前,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

「我与你素不相识,怎敢劳烦公子?」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柳毅。

方才她从墙上走下来时,故意将舌头伸长了几分,脖颈上的绳索也勒得更紧了些,就是想看看这个书生会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可柳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女子心中诧异,意识到眼前这人绝非寻常书生。

柳毅道:「你方才故意试探我,不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本事帮你么?如今既已确认我不是普通人,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女子被戳穿了心思,眼中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叹了口气。

「公子慧眼如炬,小女子这点伎俩,在公子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她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了许多,「小女子确有苦楚,想求公子相助。」

「说吧。」柳毅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阶坐下。

女子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房梁:「公子请看。」

柳毅抬头看去,只见那根房梁黝黑粗壮,上面隐隐缠绕着一股黑气。

「小女子已死了十余年,可这条绳索困住了我的魂魄,让我无法离开这座宅子。」女子眼中满是痛苦,「我舌头也无法收回,说话都说不利索,这副模样,便是投胎转世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哀求:「求公子将这根房梁弄断烧掉,绳索一断,小女子便能重获自由,届时必有厚报。」

柳毅抬头看了看那根房梁,又看了看女子脖颈上的绳索,点了点头:「这倒不难。」

他站起身,衣袖一挥。

一道青芒闪过,那根粗壮的房梁便无声无息地断裂开来,从屋顶坠落。

紧接着,柳毅抬手虚虚一托,一根崭新的房梁凭空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嵌入屋顶的榫卯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房屋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落下。

女子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宅子里困了十余年,见过不少胆大的想来驱鬼,可那些所谓的法师道士,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而眼前这个青衫书生,举手投足间便将房梁换了,这份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柳毅将换下的旧房梁丢在院中,指尖弹出一缕火焰,那房梁便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映照下,女子的脸忽明忽暗。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公子就不怕小女子重获自由后,会食言而肥,甚至对公子不利?」

柳毅头也不回,只淡淡道:「我信得过你。」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自然听得出来,这话不过是个说辞。

这个男人的底气,根本不是来自于对她的信任,而是源于自身的实力。

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会翻脸,因为在他的面前,她翻不出任何浪花。

想到这里,女子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房梁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就在最后一截木料烧尽的瞬间,女子脖颈上的绳索忽然松开了。

那勒进皮肉的粗粝绳索如同活物般蠕动了几下,随即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女子猛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条垂了十余年的舌头也终于缩了回去,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女子站在原地,适应着这久违的自由,脸上渐渐浮起笑容。

那笑容越绽越大,最后竟忍不住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裙摆飞扬,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

「恭喜。」柳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笑容,走到柳毅面前,郑重其事地跪下,叩首道:「小女子梅雪,多谢公子再造之恩。」

柳毅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梅雪站起身,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精致,如今去了那副吊死鬼的狰狞模样,更显得冰姿玉骨,妩媚动人。

虽然依旧是一身鬼气,却已没有了之前的阴森可怖,反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你方才说,你叫梅雪?」柳毅问道。

「是。」梅雪恭敬地应道。

「你是如何死在这宅子里的?又为何会被困在此处十余年?」

梅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浮起一丝悲愤。

「回公子的话,这座宅子,原先便是我梅家的祖宅。」

她转身看向那座破败的正堂,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那日夜里,有个小偷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我父亲当场抓住,父亲当即便将他扭送到了县衙。」

「本以为此事便算了结,谁知那典史收了小偷的贿赂,竟颠倒黑白,反诬我与那小偷有奸情,说那小偷是来与我私会的。」

梅雪说到这里,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那典史还要将此事上报公堂,要开堂审问,闹得满城皆知,我那时才十五岁,清白人家的女儿,如何受得了这般污蔑?」

「悲愤之下,我便在这正堂之中,悬梁自尽了。」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根已经变成灰烬的房梁:「就是那根梁。」

柳毅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父母后来如何?」

梅雪的眼眶红了,虽没有眼泪,却比流泪更让人心酸。

「我死后,父母四处奔走鸣冤,可那典史与县衙上下串通一气,硬是将案子压了下来。」

「母亲日日哭泣,身子本就不好,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父亲独自撑着,又熬了两年,终究也郁郁而终。」

「我梅家从此绝户,这宅子便荒废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柳毅,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我因怨气太重,魂魄被困在这根房梁上,日日看着这宅子荒芜破败,看着那些害我的人逍遥法外,心中的恨意便越来越深。」

「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报仇,可我被绳索困住,连这座宅子都出不去,又谈何报仇?」

柳毅听完,微微点头。

他走到那堆灰烬前,蹲下身子,伸手拨了拨。

灰烬中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片。

这铜片原本嵌在房梁之中,被火焰烧过之后,反而显出了原形。

柳毅将其捡起,拭去上面的灰烬。

铜片上刻着一些细密的符文,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一个气息,常人难以察觉,但却逃不过柳毅的感知。

「难怪你会被困住。」他将铜片递到梅雪面前,「这上面刻的是锁魂咒,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梅雪脸色一变:「公子的意思是……」

「有人不想让你的魂魄离开这座宅子。」柳毅淡淡道,「或者说,有人怕你死后去找他算帐。」

梅雪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寒光。

「那典史……一定是他!」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他怕我化作厉鬼找他报仇,所以才用这种手段困住我的魂魄!」

柳毅没有接话,只是将铜片收入袖中。

梅雪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情绪,再次向柳毅跪下。

「公子,梅雪有一事相求。」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求公子助我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