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刚才因为救火而累瘫在地上的人，撑着身子爬起来。
脸上带上惊惧。
“不是意外，有人纵火？”
“天爷啊，这是想干啥？烧死咱们！”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走出来的屠家兄弟身上。
屠家兄弟也看到了屠大花姐妹，兄弟姐妹对视一眼，却没空闲聊打招呼。
因为兄弟俩一出来就被寨子里的人围住，问东问西。
越是这个时候，屠生宏反而越冷静，沉声打断大家伙七嘴八舌的猜测。
让人先别慌，“纵火的人若是奔着烧寨子，烧死我们，就没必要点柴房了。
直接把火箭射到个各家房子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闻言，不少人冷静下来，随即又疑惑，“那他们纵火干啥。”
屯这么多柴火虽然费些时间和力气，但是这山里到处都是枯枝败叶。
林中每年还会有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枯树。
可以说，山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柴火。
费这么大力气只为烧一堆柴。
“因为点火是为了声东击西，他们的目的不是纵火伤人，是救人！”
黑夜给屠生宏的脸染上一抹暗色，火光影影绰绰照亮半边脸，衬得他的一张脸黑沉如渊。
他不是傻子，相反能统领一个山寨，他的心性和头脑在同龄人中都是排在前列的。
当三弟找到半根烧成炭的箭时，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正因为想明白，脸才会这么黑。
若是他预料的没错，胡兴那个杀千刀怕是已经被人救走了。
“救人？就什么人？”
胡兴被抓来寨子是十来天了，不少人早就把这人抛到脑后了。
“老安山三当家胡兴。”
屠生茂慢大哥一步，也想明白了，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和他同时出声的还有屠二花，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胡兴被救走了？”
兄妹四目相对，屠二花从大哥沉重的眼底看到结果。
心底的怒火腾地烧起来。
转身冲出去，方向正是家里仓房所在的位置。
“小妹，你先冷静……”
屠大花跺脚去追人。
“胡兴真被救走了？不能吧。”不少汉子抄起家伙，招呼兄弟俩，“生茂，生宏。
那兔崽子跑不掉，就算真别救了，这才过去多久，咱带上猎狗肯定能把人追回来。”
“怕是晚了。”虽然这么说，屠生茂还是跟人一起去了自家仓房。
他们灭火就灭了半个多时辰，此刻才想起来，他们救火的时候，东北面一直有狗吠声。
想必是拴在各家的狗发现了异常。
当时他们一门心思都在灭火上，谁都没注意到这点儿异常。
如今想来，那时候怕是已经有人闯进仓房。
这会儿抖过去这么久了，狗叫也没了。
说明那伙闯进寨子里救人的人早就走了。
怪他。
因为老安山大当家的求和，加上这段时间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他就放松了警惕。
谁承想，人家就等他们放松时救人呢。
想起小妹刚才那眼神，失望、愤怒……
他没脸见小妹。
和屠生茂想的一样，他们到的时候，整个仓房早就没人了。
粮食袋子被胡乱丢在地上，不少粮袋子都烂了，没脱壳的麦子、稻子撒了一地。
脚踩来踩去，不少粮食已经被踩进泥里了。
“还真让人跑了，不成，咱得追！”
不少汉子怒声大吼，叫嚣着要去追。
屠生茂看向大哥，“大哥，人想必还没跑远，我带人去追。”
“去吧，别都去，寨子里留一半能打的人。”越是愤怒屠生茂越冷静。
捏捏眉心有条不紊的吩咐，“剩下的人分成三波，轮流巡逻。
重点盯着老安山的方向。”
在他看来，老安山救人的行为意味着开战。
他不得不防。
“老马，给附近几个山寨传信，就说老安山要对我们动手。”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默然点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他年纪大了，几个儿女这些年陆续死在外出打猎的路上。
就剩他一个糟老头。
没法打猎，也没多少力气种地。
好在寨子里的人不嫌弃他，屠生宏安排他养寨子里的信鸽。
靠着这份差事，从寨子里换些口粮，足以养活自己。
一道道命令吩咐下去，仓房周围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
就剩兄妹三人。
屠生宏看一眼低着头坐在门口的小妹，声音发涩，“小妹，是大哥对不住你，答应你的事没做到……”
二妹和小妹离开时，他答应会把人看好，如今人却被救走了。
话音未落，屠二花腾地站起来，看都不看大哥，丢下一句话，“那帮瘪三跑不远。
我去找，我是柳花的娘，我得替她报仇。”
“二花，你猜回来，找人有生宏……”
话说到一半，被屠大花拽住，“大哥，让小花去吧。
有生宏他们跟着，不会有事的。
这会儿你就算把她摁在炕上，她也睡不着。”
“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一个口信都没有。
还有，柳花那丫头呢？”
屠生宏从二妹的语气中察觉异常。
柳花的事瞒不住自家人，何况瞒谁都不该瞒大哥。
大哥把柳花当亲闺女。
兄妹俩在屋里说话。
刁叶春和春枝忙活完回来，就听到堂屋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妯娌俩脚步一顿。
“大嫂？”
春枝犹豫看向大嫂。
“先别进去。”
刁叶春拉着弟妹去了自己屋。
堂屋里，屠生茂双手抱头，一根根凸起的青筋盘布在额上和脖子上。
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面，犹如一只困兽，眼里猩红的怒火似要烧毁一切。
“老安山！血债血偿，老子要让他们给柳花赔命！”
屠大花没劝阻。
老安山的山匪已经威胁到他们的安全了。
如今他们更是公然救走胡兴，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
不灭老安山死的就是他们。
这一战不得不打。
云层遮住弯月，天地陷入一片浓黑。
“虎哥，太黑了，不点火把不行了，咱都跑这么远了，屠家寨那些人估计追不来了。
点个火把应该没事。”
深山老林，地面坑坑洼洼，厚厚的叶子下面有可能藏着深坑。
一不小心就能掉下去，不点火把太危险了。
熊大虎正想点头答应，耳畔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猛地警惕回头，盯着一处漆黑的林子，“谁？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