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十里驿站!(1 / 1)

天色昏惨惨的,白的刺眼的日头早在两刻钟之前就下山了。

下了山,温度骤降。

路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揣着手行色匆匆,看到流民队伍早已见怪不怪了。

灾荒以来,南平县城门口的流民就没有断过,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城墙根下建着不少民房,队伍时不时要贴着民房走。

一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人从民房出来,手里拿着棍子、锄头。

脸上满是戒备,把不欢迎明晃晃写在脸上。

半个月前的流匪闹事,他们可还记忆犹新,越发不欢迎不识好歹的流民了。

其实闹事的流匪也就百来号人,在城外上万号的流民中,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可就是这百来个老鼠屎坏了所有流民的声誉。

“这是把咱们当贼防了啊!”队伍中有人不满嘀咕。

他话一出,就挨了旁边老汉的一肘子,“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玩意,把嘴闭严实。”

不满的声音很快被压下去。

甜丫回头看一眼,呼啸的寒风迎面吹进嘴里,鼻子因寒冷隐隐发酸,眼眶冒出泪花。

她吸一下鼻子,把自己团的更紧了。

队伍绕着城墙根走了两刻钟,前头隐隐出现城门的身影。

到了西城门。

守城官和申田对接一下公文,没问题立马抬手放人,城外等着进城的人被拦住左侧。

流民队伍从右侧出城。

出了城,四周没有建筑物遮挡,寒风肆虐,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四下荒野里显得尤为渗人。

寒风裹挟着地上的残雪往人脸上扑,雪粒子落到脸上,瞬间又化开,徒留一抹湿痕。

“甜丫,常安,冷不冷,不行就进车厢挤挤,让你大伯他们赶车。”冯老太闷闷声音透过车厢门飘出来。

车厢里装着棺材和行李,角角落落还塞着五六个小孩,哪还有地方。

“没事儿,我俩年轻火气旺,奶,车里冷不?”车里没地方再烧火炉,着实算不上暖和。

但有木板遮挡寒风,每个娃身上还裹着一床被子,倒是不算太冷。

“不冷,比外面好多了。”

甜丫放下心,一直坐在车辕上,手脚不活动,没一会儿就冷下来。

两人又赶了一刻钟骡车,就喊大伯几个来替换他们。

桑家庄十九户人家,每家都有牲口拉车,但是家当多就没地方坐人,大部分人都腿着走在车旁。

前几天下了大雪,地上的残雪还没化近,白天化点,夜里冷下来又被冻住。

人和车马走上去,雪表面结的硬壳子被踏碎,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

在漆黑黑的夜色显得尤为寂寥。

不知名的寒鸦,盯着路过的四脚兽,嘴里发出嘎嘎的叫声。

甜丫扶着穆常安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呼出的热气拧成冰霜挂在睫毛、眉毛上,厚实的面罩子上也结了一层冰霜。

清凌凌的鼻涕不受控制的被冻出来,太冷了,甜丫懒得解开面罩子擤鼻涕,只能吸回去。

“咱这也算是走到白头了吧?”甜丫苦中作乐的睨穆常安一眼,说罢自己先哈哈笑起来。

灌了冷风,又咳嗽起来,穆常安无奈的给她拍背,“闭嘴吧,你不冷不累?”

“苦中作乐你没听过?”甜丫哼哼两声,回头看一眼,“咱们冬衣厚实的都受不住寒,后头那些流民估计更难熬。”

甜丫最里面穿了羽绒服,外面还套着冯老太用兔毛缝的皮袄子,就这儿还冷。

那些衣着单薄的流民,冻成啥样可想而知。

确实冷,队伍后头时不时就能传来小娃被冻哭的声音,还有压抑至极的咳嗽声儿。

穆常安:“……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呢?”

甜丫瞪人一眼,挎着他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拧了下他胳膊,跟挠痒差不多。

穆常安被挠笑了。

四下昏暗,甜丫判断不出走了多远,更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到驿站。

在甜丫第十次踮脚张望时,一抹烛火亮光闯进眸底,接着她听到了熟悉的哨音。

黑漆漆的前方,传出官差的喊话声,“快到驿站了!”

甜丫听到了四下松口气的喘气声儿。

她的双腿也有些发软。

一路逃荒,她的脚力早就练出来了,十里地不算啥,只能算小意思。

奈何穿的太厚了,腿行动不便,这十里地走的有些艰难。

“跟你说不要穿太多了,你不听!”穆常安含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耳畔。

“那是我想穿吗?”甜丫觑一眼紧闭门窗的骡车,用气音抱怨,“还不是阿奶。”

有一种冷叫阿奶觉得你冷。

今天这么哭了一场,阿奶看她的眼神满是愧疚和心疼,什么都先可着自己,就差把自己含在嘴里了。

她也是实在受不住阿奶的“疼爱”才会躲出车厢,出发时说啥也不愿待在车厢里。

穆常安笑了,胸口一颤一颤。

甜丫赏他一个白眼,自从进了城以后,她就发现狗男人身上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以往的嘴毒、嘴欠也跟着回归几分。

进了城周围有护送的官差,四周也没了虎视眈眈的流民,只要不出队伍,几乎没啥安全隐患。

穆常安能不放松吗?

无事一身轻,就是他现在这种状态。

守门的驿卒听到动静,急急打开驿站大门,快步迎出来。

趁着申田和驿卒核对公文的时候,甜丫垫脚打量古代的驿站。

逃荒的路上,她也见过驿站,但是因为天灾人祸,各地的驿站早就荒废了。

房子破破烂烂,墙和屋顶都塌了的也不在少数。

有没塌的,基本也被流民占了,他们更不可能进去。

驿站四四方方,里面有火把照亮,看着最起码有一个足球场大小。

前院房子建的像四合院,房子看着不错,估计是给办事官差住的。

“咱们今晚就住这儿吗?这房子看着像青砖的呢?”田氏双眼放光的看着不远处的房子,“要是住在这里面,今晚估计不用挨冻了!”

闻言,其余人也面露期待。

“二伯娘,您想的太美了!”甜丫不忍太过打击人,隐晦的提醒一句。

“申官差那儿不是有文书吗?咱咋不能住了,咱又不是自己来的。”田氏正美着呢,白愣甜丫一眼。

拉着孙氏、钱氏嘀嘀咕咕,幻想今晚住哪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