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打开，一沓子身契文书映入眼底，看清上面的字以后，兰姨娘再也忍不住。
抱住盒子呜呜哭出声。
这是她盼了四年的东西啊。
“这里面有你们所有人的身契，包括下人的文书。
衙门里的存档都被烧毁了，这些文书是从县令夫人的卧房找到的。
销毁了这个，你们就彻底自由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人要向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哭声吸引了屋里的人，等弄清楚事情经过以后。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纷纷跪下，朝甜丫磕头，她拦都拦不住。
“小哥对我们有大恩，当得起这些礼。”
“我们如今身无分文，无法回报小哥的大恩，就让我们跪下磕几个头吧，不然我们心里难安啊。”
兰姨娘带头，甜丫不好再拦，只得受下她们的跪礼。
所有身契发下去，兰姨娘手里的盒子也空了。
甜丫这才上前打问柳娘的情况，送佛送到西，既然救了人她当然不希望人再寻思。
“不吃不喝，谁说话都不理，这丫头还没想开啊。”兰姨娘摇头叹息。
隔着帘子看向柳娘躺着的小塌，“这丫头是个命苦的，听说是从山里被卖出来的。
才十五，还没及笄呢，进门刚几天，新婚头一晚就把庄畜生咬了。
惹恼了人，第二天那畜生就让人把她关进了柴房，还让婆子调教人。
那些婆子手下狠着呢，把人打的没一块好皮。
我私下里偷偷派丫鬟去给她送过几次吃食。
不怕小哥笑话，我们后院这些人没几个是自愿进来的，要么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要么是被下头人送来的。
更多的是被那个畜生强娶的。
我们私心里都盼着柳娘能逃过那畜生魔爪，得知乱民破城那一刻我们都觉得是老天开眼了。
我们都觉得柳娘解脱了，谁知老天这眼啊只开了一半，终究没放过我们。
我们年岁大了，心里恶心几日也就看开了，只当被野狗咬了，何况那些畜生都被小哥的人杀死了。
大仇得报这事也就过了。
可柳娘和我们不一样，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好不容易从姓庄的手里逃出来，怎么就偏偏……”
说着说着兰夫人眼眶又红了。
自责几乎把她淹没，“怪我，怪我没拦住那些畜生，怪我……”
甜丫心里也不好受，“错不在您，在我，我该思虑更周全些，应该多留些人保护你们。”
“和小哥没关系，若不是有你留下的人，我们怕是早被人糟蹋了。
自古城破不都是这样吗？也怪我们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
说着兰夫人擦擦眼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如今我们就盼着柳娘能看开些，好好活着。
若是能问出柳娘家在哪儿就好了，请他们家人把人带回去，离开着伤心地。
说不定过段时间她就想开了。
可惜啊，只听说她是从山里来的，家在哪儿十恶业不知道……”
甜丫眸中闪过若有所思，一个猜测突然从心里冒出来。
她好想知道如何让柳娘活下去了。
“兰夫人，我能进去跟柳娘单独聊聊吗？男女大防我知道，我隔着帘子跟她说几句。”
兰夫人目光落在甜丫这张脸上，甜丫莫名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就在她有些忍不住时，兰夫人开口了，“可以。”
等屋里的人都被请出来，甜丫才进去，进门之前兰夫人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不比着急，慢慢跟柳娘说。”
姑娘？
心里猛地一咯噔，甜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兰夫人看出她的伪装了？
不该啊？
想回头求问，却只看到紧闭的门扉。
她甩甩头，把思绪甩出去。
兰夫人既然没揭穿，说明她没打算揭穿，那就没事。
也不知道自己露了什么破绽，让兰夫人看出她的女儿身。
她搓搓脸，不该啊。
她的化妆技术挺好的啊。
甜丫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其实破绽不在她身上。
在穆常安身上。
救完人甜丫累的瘫坐到地上，穆常安心疼人，又是擦汗又是坐下让人靠着。
这个动作放在兄弟身上也算说的过去。
可眼神骗不了人，那大哥眼底的爱意都要遮掩不住了。
兰夫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屋门关上，屋外天色还没亮。
屋内即使点着蜡烛，依旧昏暗，走进柳娘那里，帘子遮挡，一方天地更暗了。
瘦弱的人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小塌一角，露出的手臂上还带着鞭痕血点儿。
想起兰夫人的话，甜丫不由暗骂庄学真畜生，猪狗不如。
自己多大岁数心里没点儿逼数啊，非霍霍黄花姑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若是赵山他们逮住庄学真，她一定割了他裤裆里那二两骚肉人，让他当太监！
听到脚步声，柳娘的身子猛地一颤，可见她没睡。
刚才的动静她都听到了，却没有回头看，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想管。
甜丫尽量放轻声音，也不在刻意压低声音，
自言自语一半闲聊起来，“你叫柳娘吗？
听说你是山里来的？年前我家逃荒的时候进过山。
进山以后遇到不少人，其中就有……山民。”
说到山民二字时，甜丫看到柳娘身子猛地一震，身子也微微后仰，不在蜷成一团。
“没进山之前，我们只听人说过山民，说他们各个凶狠无比，真正接触了却发现山民和山外的人没区别。
当时我们被熊追还被山民救了呢。”
说到这儿，甜丫像是才反应过来，啊一声，懊悔的说，“我跟姑娘说这些干什么。
反正跟姑娘也不相干，说这些也没用，我是来劝姑娘的，清白对女子来说什么都不算。
如今乱世……”
说到一半，就被柳娘出声打断，甜丫唇瓣微不可察的一勾。
行了，鱼儿上钩了！
“别，我想听！”柳娘的心早就被甜丫嘴里的山民勾住。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家啊，她想继续听甜丫往下说。
转过身，她也看清了说话的人。
惊得睁大眼，还抬头揉揉眼，说话都是结巴的，“你……你不是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