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陈浩开口了，「爸爸跟你讲讲老家的事，好不好？」

沈晓婷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爸爸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老家有一棵大樟树，特别大，」陈浩一边开车一边说，「爸爸小时候经常爬到那棵树上去玩。

树干这么粗，」他比划了一下，想起来女儿在后座看不到，又收了回来，「要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围起来。

树下有一块大石头，夏天的时候坐在上面特别凉快。」

沈晓婷的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但明显在听。

「还有一条小河，」陈浩继续说，「河水很浅，只到爸爸的小腿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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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里有小鱼，手指头那么长，游得特别快，你用手去抓的话，根本抓不到。

还有小螃蟹，躲在石头底下，你把石头翻开来，它就横着跑掉了。」

「螃蟹？」沈晓婷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小的，「会夹人吗？」

「小螃蟹的夹子很小，夹一下也不疼。」陈浩笑了笑，「不过你放心，爸爸不会让它夹到你的。」

沈晓婷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还有稻田，」陈浩说，「很大很大一片，到了夏天全是绿油油的，风一吹就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

到了秋天就变成金黄色的了，特别好看。

爸爸小时候在田里捉过蚂蚱，用狗尾巴草串起来，一串一串的。」

「蚂蚱是什么？」沈晓婷问。

「就是一种绿色的虫子，会跳，跳得很高。」陈浩说，「不过你别怕，它不咬人的。」

沈晓婷歪了歪头，像是在想像蚂蚱长什么样子。

她的小脸上那种警惕和陌生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孩子特有的丶纯粹的丶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期待。

「爸爸，」她突然叫了一声。

陈浩心里一震。

这是女儿第二次叫他爸爸，但这一次和第一次不一样。

第一次是在出租屋门口，沈梦瑶让她叫的，她怯生生地丶像完成任务一样叫了一声。

这一次，是她自己主动叫的。

「嗯？」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老家有没有秋千？」沈晓婷问。

陈浩想了想，他小时候确实在村口的大樟树上挂过一个秋千，用麻绳和木板做的，后来绳子断了就没再挂过。

「现在没有，」他说，

「但是爸爸可以给你做一个。你想荡秋千？」

「嗯。」沈晓婷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雀跃，「妈妈带我去公园的时候，我坐过秋千，好好玩。」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沈梦瑶，而且没有哭。

陈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回忆时的愉悦。

「行，」他说，「回去之后爸爸就给你做一个秋千，比公园里的还好。」

沈晓婷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丶浅浅的笑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脸颊上会出现两个若有若无的小酒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一旦看到了，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陈浩看到那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匀速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了郊区的低矮建筑，然后又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树林。

沈晓婷看了一会儿窗外，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陈浩再通过后视镜看的时候，发现女儿的头歪向一边，靠在了座椅的侧翼上，眼睛闭上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陈浩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出风口的方向拨到不直接对着后座的角度，然后把音乐关掉，尽量让车里保持安静。

他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一眼熟睡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