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自相残杀(1 / 1)

第174章自相残杀

在那道用栅栏临时隔出来的防线另一侧,属于领主联盟与库滕堡雇佣兵的中央营区,原本维持着如同绷紧琴弦般的死寂。

尽管白天的惨败让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但毕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职业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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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士兵仍旧和衣而卧,抱着武器蜷缩在篝火旁。

然而,库曼营区突然爆发出的叫喊声,很快打破了这一切。

先是西侧传来一阵混乱的库曼语怒吼。

紧接着,火光从那片毡帐之间亮了起来。

负责守夜的哨兵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地吹响了警报。

「西侧出事了!」

「库曼人那边乱起来了!」

睡眼惺忪的士兵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抓起身边的武器,惊疑不定地望向隔离带的方向o

那片本该属于盟友的营区,此刻却变成了一团沸腾的火光与黑影。

就在这时,大地深处传来了第一阵震颤。

起初,那只是放在地上的水囊微微晃动。

紧接着,震动迅速变得清晰起来。沉闷的轰鸣声从西侧营区深处滚滚压来,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重骑兵,正踏碎黑夜冲向这里。

「什么动静?!」

「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无数惊恐的脸庞从帐篷和火堆旁抬起。

军中不缺和马匹打过交道的老兵,他们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那是大群战马狂奔时的声音。

而且不是几十匹,是上百匹,甚至更多。

「库曼人反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

在这样一个神经紧绷的夜晚,这句话就像火星落进乾草堆里,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与此同时,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主帐内,西吉斯蒙德猛地掀开厚重的门帘,大步走了

出来。

这位匈牙利国王甚至没来得及穿上胸甲,身上只披着一件绣金长袍,脸上布满了阴霾与暴怒。

他看到西侧冲天的火光,也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这群没脑子的畜生————」

西吉斯蒙德死死握住腰间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刚吃了败仗,就要在我的营地里哗变吗?」

奥利茨已经带着几名亲卫冲到隔离带前。

这位德国骑士显然比普通士兵冷静得多。他没有浪费时间分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直接对着已经被惊醒的士兵们厉声咆哮:「长矛手上前!弓弩手到后面去!」

「快!所有人守住这道防线!」

士兵们在混乱中奔跑起来。

他们来不及摆出真正严整的阵型,只能在隔离栅栏后面仓促挤成一道防线。

这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奥利茨「哗啦」一声拔出长剑,剑尖指向西侧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只要越过那道栅栏一步,不管是人还是马————格杀勿论!」

没有给领主联盟的士兵留下太多思考或恐惧的时间。

那股由上百匹惊马汇成的黑色洪流,就从西侧营区冲了出来。

最先传来的不是影子,而是声音。

轰隆隆的马蹄声一层压着一层,越来越近,震得人胸口发闷。紧接着,火光照亮了黑暗里翻涌的马头丶鬃毛和白沫,也照亮了那些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的马眼。

前排的长矛手们死死举起长矛。

他们站在临时栅栏后面,肩膀抵着肩膀,枪尖斜斜指向前方。

没有拒马,也没有足够结实的木墙,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那道隔离栅栏,以及他们里不断发抖的长矛。

「稳住!!」

奥利茨那冷酷的吼声在风中炸响:「谁敢后退半步,我就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下一刻,马群撞了上来。

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根本停不下来。

它们悲鸣着撞上栅栏,脆弱的木杆当场被撞得断裂横飞。几匹战马的胸膛同时撞上长矛,锋利的矛尖扎进血肉,带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但长矛刺中了它们,并不代表它们就会立刻停下。

那些庞大的身体仍旧带着狂奔的惯性往前压来,矛杆在士兵手中剧烈弯曲,随后一根接一根崩断。

前排长矛手甚至来不及松手。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矛杆传来,震得他们虎口崩裂,手臂发麻。紧接着,战马沉重的身体便狠狠砸进了人群。

最前排的长矛手被这一撞直接掀翻。

断裂的栅栏丶崩开的矛杆丶沉重的马尸一股脑砸进人群,惨叫声瞬间被撞击声和马蹄

声吞没。

几个来不及后退的士兵当场被压倒在地,胸甲扭曲变形,口鼻里喷出的血沫很快就被泥土和马血混在了一起。

温热的马血劈头盖脸地喷在士兵脸上。

火光之下,断矛丶碎木丶马尸和人影混在一起,整个隔离带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潭。

后排士兵被奥利茨的吼声逼着往前顶,新的长矛从人缝里刺出去,扎进那些还想继续冲过来的战马胸腹。

一部分惊马被刺倒在栅栏缺口前,庞大的尸体堆成了还在抽搐的肉墙。

另一部分却从破开的缺口旁挤了过去,带着断裂的绳索和木片,继续冲进中央营区边缘,把几顶来不及收起的帐篷撞得东倒西歪。

更多的马匹则在尸体和长矛前受阻,惊恐地向两侧散开。

短短片刻,原本临时隔开两个营区的栅栏,已经被撞出几个血淋淋的缺口。地上到处都是断木丶断矛丶马尸和被压得不成人形的士兵。

鲜血汇聚成洼,顺着泥土缝隙往低处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内脏腥气。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在那堆积如山的马尸后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群两条腿奔跑的身影。

跟在马群后面的,并非想要倒戈冲阵的叛军,而是一群心急如焚丶只想要追回自己财产的库曼人。

对于这些生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来说,马匹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一在那个时代,失去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绝不亚于现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顶级豪车被人推下了悬崖。

他们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军纪,也顾不上这一路狂奔会引发什么误会,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那一匹匹正在发狂奔逃的「金币」给追回来。

「Toqtati?iz!Atlarn1toqtatqal1bolu?i?iz(拦住它们!快帮我们拦住马)!!」

几名跑得最快的库曼士兵,踉踉跄跄地翻过了死马堆成的尸山。

他们冲着对面的「盟友」拼命挥舞手臂,用急促的库曼语高声呼喊,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杀意,只有对财产即将流失的极度焦急与心痛。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帮忙拦截的援手,而是森林般冰冷的枪尖。

「杀!!」

一名杀红了眼的领主联盟军士长咆哮着刺出了手中的长戟。

由于夜色太浓,加上火光摇曳,视线受阻,更因为心中那先入为主的「哗变」认定,他根本没有去辨认对方脸上的表情是狰狞还是惊恐。

在他眼里,这些紧跟在马群之后的黑影,就是来索命的敌人。

噗!

锋利的矛尖毫无阻滞地刺入了一名库曼百夫长的腹部,轻易地穿透了他那件皮质扎甲o

那名百夫长浑身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来不及褪去,就凝固成了一种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双手死死抓住刺入腹部的矛杆,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属于「盟友」的脸,嘴唇颤抖着,似乎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涌上喉咙的鲜血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泡声。

「说人话!你这个听不懂上帝福音的杂碎!」

领主联盟士兵厌恶地咒骂了一声,拔出长矛,又一脚将他踹开。

「?ltürme...?ltürme...(别————别杀————)」

后面紧跟上来的另一名库曼士兵被这一幕吓呆了,下意识地想要停下脚步。

但惯性并未放过他,身后拥挤的人潮推搡着他向前扑倒。

噗嗤。

又是一柄长矛毒蛇般钻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防线上。

这一刻,原本属于同一个阵营的信任,随着那温热的液体洒落在地,彻底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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