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通宵,天色终是放晴。
雾气薄薄浮在山谷间,人声渐渐热闹起来,兵士收拾帐幕、晾晒甲衣、打理辎重,好不热闹。
格雅一夜没睡好,被外头嘈杂人声吵醒,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营帐,只见营地中央围满了人,人人垂首注目中央,神色郑重,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格雅上前,抬手直接扒开人群。
“干什么呢,让我看看。”
众人闻言回头。
“少主。”
“哦,少主来了。”
人群应声分开一条通路。
苏南栀立在人群正中央。
他脚下的空地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沟壑纹路。线条纵横勾连、环环相扣,繁复规整,浑然天成。
苏南栀手中捏着一根枯树枝,上面还沾着泥,听见动静,他直起身:
“呦,你来啦。”
格雅的目光从满地沟壑落回苏南栀身上:“你这是……”
苏南栀搓了搓手,甩掉指尖泥土:“帮你一点小忙。算是你带我赶路的报酬。”
格雅皱眉:“我不需要你的报酬。”
苏南栀浅浅笑了声,目光扫过周遭肃立围观的部众:
“不,你需要。”
“不光是你,这里所有人,都需要。”
苏南栀对着怔立的格雅微微抬手,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不管少主接不接受我的帮助,最好还是乖乖站好。”
苏南栀补了一句,带着几分玩笑:
“我可不想把你扔到什么不妙的地方。”
格雅心头一紧:“你说什么?”
她话音刚落,人群后方忽然传来阿日斯兰略显局促的声音:
“你确定要我拿着这个吗?”
围站的兵士闻声自发分开两道通路。
阿日斯兰掌心托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玉卦盘。盘面刻满纵横交错的星轨纹路,光滑莹润的玉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苏南栀耸肩:“我也不太认识路啊。只能靠你导向。”
阿日斯兰看上去有些不安,低头盯着手中卦盘:“说实话,我不太确定我把这东西搞清楚了没。万一偏了……”
“不会。”
苏南栀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相信自己。”
阿日斯兰深吸一口气,抬声高喝:
“所有人站好,原地不要动!”
围立的萨克达部部众尽数屏息凝神,双脚扎根,无人敢挪半步。
格雅心口微微发沉,莫名生出一阵紧张感。
下一瞬。
脚下密密麻麻的沟壑骤然亮起!
金白色的微光从泥土深处迸发,顺着万千纹路极速游走、串联、交织。转瞬之间,整片阵图光芒大作,流光盘旋升腾,将所有人影尽数包裹其中。
山谷狂风骤起,雾色翻涌,天地间只剩轰鸣着的道蕴肆意怒吼。
众人脚下一轻,周身光影剧烈晃动。
不过瞬息之间。
整个谷中熙熙攘攘上千人,马匹辎重,尽数凭空消散。
格雅只觉得天旋地转,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不过须臾时间,眼前刺眼白光骤然散尽,脚下悬空的感觉消失。
清风拂面,草木清香取代了峡谷的湿冷。
她的双脚稳稳落地,睁开眼,周遭是开阔无垠的草地,远山平缓,前方的雾霭中,一座巍峨的城池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还有些恍惚,怔怔立在原地,四下张望。
格雅站在人群前方,愣了许久,脑子空空的,茫然环顾四周:“我们……在哪?”
苏南栀站在她身侧,抬眸望向远处雄伟的城郭:“我们距离盛京城,只有二十里。”
短短一句话,瞬间震住了格雅。
她怔怔僵在原地,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连夜暴雨耽搁的行程,竟被他一手阵法,瞬息跨越。
不过数息,她猛地回过神,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欣喜与振奋。
格雅上一把攥住苏南栀的衣襟,用力摇晃着,眼睛亮得惊人: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苏大善人!”
苏南栀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轻轻揪开她攥着衣领的手:“那你行行好,别叫我苏大善人了,行不行?”
格雅把手背到身后,眉眼弯弯,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定定看着他:“那我叫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