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哥,你是不是有啥心事?(1 / 1)

她记得自己笑了。

记得自己哭了。

记得自己凑到陈锋面前。

凑得很近很近。

近到自己的嘴唇差点碰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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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她睡着了。

不是,

她都干了什么?

都说酒壮人胆,果然不假。

沈浅浅把脸埋进两只手里,在掌心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

在炕上坐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她才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

深吸一口气,穿好棉鞋,走到脸盆架子前,拿凉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那股子燥热总算退下去一点。

她对着脸盆架上挂着的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

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蓝头绳绕了三圈系紧。

棉袄领口的盘扣解开又重新扣了一遍。袖口上那块灰用湿手帕擦了擦,擦不乾净,索性不管了。

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心跳已经正常,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陈锋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洗脸。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井水从压水井的铁管子里涌出来,他双手接了一捧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翻到后半夜刚有点迷糊的时候鸡就叫了。

索性起来劈了一堆柴,又把后院的鹿舍清理了一遍,拿铁锹把鹿粪铲到粪堆上,出了一身汗。

这会儿蹲在井边洗脸,凉水激在脸上,困意总算消了大半。

听见门轴响,他抬起头。

沈浅浅站在廊檐下,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浅浅朝他笑了笑。是那种大大方方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跟平时在饭桌上说「早上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早啊。」她说。

陈锋手里还捧着水,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青石板上。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早。」

沈浅浅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石桌旁边,弯腰把昨晚落在桌上的搪瓷缸子拿起来。

准备把杯子洗洗去倒水喝。

手指在缸子把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走回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我昨晚,」她顿了一下,「喝多了之后,没干啥丢人的事儿吧?」

陈锋抬起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安。

这是把昨晚的事儿忘了?

他被她折腾得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一觉醒来,忘了?

陈锋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红红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当过大学老师的人,演技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他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晾衣绳上扯下毛巾擦了擦脸。

「没啥。」他把毛巾搭回绳子上,「你喝多了,在石凳上睡着了,我把你送回屋了。」

「就这?」

「就这。」

沈浅浅点了点头,表情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怕自己耍酒疯呢。

说完转身往灶房走去。

陈锋靠在压水井边上,看着她的背影。

还有那红透的了耳尖。

她走出去几步,大概是觉得他看不见了,极快地吐了一下舌头。

陈锋靠在井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装,接着装。

灶房里飘出苞米碴子粥的香气。

陈云端着一摞碗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沈浅浅,笑着打了个招呼,说昨晚睡得咋样。沈浅浅说挺好的,就是喝了酒睡得沉。

陈云说那酒确实有劲儿,小霞现在还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沈浅浅笑了一声,接过碗帮着摆到八仙桌上。

陈霞确实是最后一个起来的。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棉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歪斜斜的。

眼睛半眯着,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玉米饼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说嘴里发苦啥都吃不出来。

「让你一口闷。」陈云端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喝点粥压压。」

陈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好歹是把那口苦味压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沈浅浅,又看了看从院子里走进来的陈锋,忽然说了一句:「哥,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眼睛底下都青了。」

陈锋拉开凳子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

「劈了半夜柴。」

「半夜劈柴?」陈霞嚼着饼子含含糊糊地说,

「咱家柴火垛都快堆不下了,你还劈,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陈锋没理她,低头喝粥。

沈浅浅坐在他对面,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听见陈霞的话,她的碗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是那刚消下没几分钟的耳朵尖又红了起来。

陈霜从灶房端了一碟咸菜出来,挨着陈霞坐下。

看了看陈霞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了看陈锋眼底的青色,

最后目光落在沈浅浅红红的耳朵尖上,想了想,低头吃菜,什么都没问。

这孩子打小就有眼力见,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天,村支书许大壮正蹲在院门口跟黑风大眼瞪小眼。

黑风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大壮伸手想摸摸它脑袋,黑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不凶。

但意思很明确——别碰我。

「这狗成精了。」许大壮把手缩回去,抬头看见陈锋从灶房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锋子,跟你说个事。」

「许支书,进屋说。」陈锋把人往堂屋让。

许大壮摆摆手,说就几句话不用进屋。

然后他就在门槛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旱菸袋,装了一锅烟点上,吧嗒了两口。

「这不眼瞅着天儿一天比一天冷了嘛,地里也没啥活了。

大队商量了一下,想组织人手进山打趟猎,趁大雪封山之前给屯子里囤点肉。

民兵队那帮小子倒是积极,就是缺个懂行的带一带。你也知道,咱屯子会打猎的老把式不少,但要说对山里最熟的还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