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秉烛中军筹绝计,张帆外海逼孤城(1 / 1)

远处的山脉灰蒙蒙的,雪线压得很低。

越后已经打通了。

下一站——越中。

信浓兵的退路,就在那边。

三日后。

中军大帐。

孙传庭面前摆着两封密报。

一封从甲斐山间辗转送到。竹简上的字被血浸透了一半,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但内容扎眼得让人心跳加速。

“箱根增兵,远超四万。幕府经江户湾内侧贴岸偷运兵力,大明水师封锁网未覆盖此段。”

落款是沈炼的暗号。

另一封字迹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墨迹里掺着锅灰和不明的褐色污渍——显然是在什么烧塌了的地方写的。

“信浓兵迟五日。越后僧兵已灭。请求加速推进。”

落款是方强。

孙传庭把两封信并排摆在帅案上。

油灯的灯芯烧得只剩一截。他没让人换。

光线忽明忽暗,映在那两封密报上。

他盯着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帐外传来巡哨换班的脚步声。

孙传庭开口了。

“叫郑芝龙来。”

亲兵飞奔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帐帘掀开,一个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人大步走进来。

郑芝龙。大明水师远征舰队副总兵。

靴底沾着没刮干净的船板沥青,走路带风。左颊到耳根有一道旧刀疤,是当年料罗湾跟荷兰人拼命时留的纪念。

他一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圈帐内。

灯光昏暗。帅案上摊着密报。孙传庭脸上的神色,他在海上见过——那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天色。

“督师深夜相召,出了什么事?”

孙传庭没寒暄。

“你手里有多少能进江户湾的快船?”

郑芝龙一愣。

“江户湾?”

他皱起眉头,在脑子里飞速清点家底。

“水师主力战船吃水深,进不了湾口浅滩。但缴获的倭国关船吃水浅、速度快。算上前两个月从四国截获的那批——”

他掰了掰手指。

“拢共还能凑出四十余艘。”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落在江户湾。

“改装。”

“装什么?”

“火油弹。震天雷。”

孙传庭转过身,目光冷厉。

“不用打仗。”

郑芝龙微微张嘴。

孙传庭声音不高,字字沉实。

“只要你的船队能在江户湾里转一圈,放一轮火,让德川家光以为大明水师要从海上攻江户。”

郑芝龙眼神一凝。

他是海上讨了一辈子生活的人,脑子比谁都转得快。

“督师是要——”

“箱根的兵力已经膨胀到远超预估。”

孙传庭打断他,声音沉如铁。

“德川家光把所有筹码往箱根塞,就是赌大明会强攻。他赌对了——我们确实打不动。”

他一掌拍在舆图上。

“但江户是他的老巢。老巢着了火,他敢不回头?”

郑芝龙定了定神。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海上攻城。

这是一把火,烧在德川家光的后院里,逼他把箱根的重兵往回抽。

箱根一空,正面佯攻变真攻。

甲斐粮道再被沈炼切断,回撤的兵马饿死在半路上。

三路合围的网,才能真正收紧。

郑芝龙抱拳。

“督师,关船改装正常要五天。火油弹和震天雷够用,但得从长崎港调——”

“不用每艘都改。”

孙传庭伸出三根手指。

“挑二十艘最快的,装满火油和震天雷。剩下的空船跟在后面充数。远远看过去像一支舰队就够了。三天。”

郑芝龙眼珠一转,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

“督师打仗用虚兵,连船都用虚的。”

“本督虚的不是船。”

孙传庭转身坐回帅案,拿起朱笔。

“虚的是德川家光的胆子。”

他在舆图上的江户湾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与箱根、甲斐、越中的红圈遥遥相连。

四个红圈。四条绞索。

从四个方向,同时套上了幕府的咽喉。

郑芝龙看着那幅舆图,沉默了几息。

然后重重抱拳。

“三天。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帐帘落下的瞬间,孙传庭听见他冲亲兵吼了一嗓子。

“备船!老子今夜就走!”

孙传庭没有抬头。

朱笔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从江户湾到箱根。

从箱根到甲斐。

从甲斐到越中。

方强应该已经过了越后,正在朝越中急行军。

沈炼应该已经摸到了甲斐粮道的边缘。

郑芝龙的火船还需要三天。

主力佯攻大军正沿东海道推进,炮声隆隆,旗帜漫天。

所有的线都在收拢。

甲斐。身延山口以北二十里。

沈炼趴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面,往下看。

山谷像一道被生生劈开的裂口,两侧石壁陡立,谷底只剩一条冻得半死不活的细流。

河两岸,仓房密密匝匝,一排挤着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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