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心结终解(1 / 1)

第170章心结终解

万寿节次日,天色灰蒙。

公主府内,朱尧娥临窗静坐,手中攥着一只老旧荷包。荷包褪色陈旧,边角磨毛,当年精致的兰花纹样早已模糊。是及笄之年母妃亲手所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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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万寿节宫宴的一幕幕,反覆在心底盘旋。

父皇对两个皇孙温柔含笑,许以随时入宫相伴。而她躬身祝寿,只换来淡漠一句「起来吧」。

无错丶无罚丶无疏丶无亲。她不嫉妒,只是心底藏着一缕绵长遗憾。

记忆深处,唯一的温情停留在隆庆二年。

那年她三四岁,父皇生辰。母妃牵着她与同胞哥哥朱翊钧的手,再三叮嘱不可乱跑。

乾清宫巍峨,她仰头观望,脖颈发酸。哥哥跪地祝寿,她跟着笨拙磕头,奶声奶气喊「父皇万岁」。

那一日,父皇走下御座,俯身将她轻轻抱起。她小小的手臂搂着父皇脖颈,脸颊蹭着淡淡药香的肌肤,微微刺痛,却无比温暖。父皇看着她与哥哥,轻声道了一句「如此甚好」。

那是她记忆中,唯一一次被父皇温柔相待。

自那以后,温情戛然而止。父皇再也没有抱过她,甚至极少正视她一眼。

年幼时她也曾问母妃:「父皇为什么不疼我了?」母妃沉默良久,只一句:「你父皇忙。」年少的她信以为真,长大后方才明白,原来不是忙,是从那年之后,一切都变了。

后来她到了及笄之年。

盛大的及笄礼由母妃与太子哥哥全程操持。她心心念念的父皇,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唯有父皇身边的内侍冯保送来一份制式赏赐,规矩周全,冰冷无温。她跪拜接旨,依旧心存期盼,再度询问母妃。母妃长叹一声:「你父皇清冷了十几年了。」她终于不敢再问。

十六岁,她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礼制完备。婚事由礼部循规拟定,无人问她心意。

大婚当日,父皇依旧未曾露面。她端坐花轿之中,掀开轿帘,望着紧闭的宫门,望着宫门口挥手相送的太子哥哥,眼眶泛红。她知道,从此归宫朝贺,不过是走一场礼制过场。她来或不来,于父皇而言从无不同。

从此之后,她渐渐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太子哥哥是国之储君,得父皇悉心栽培。皇孙皇孙女年幼纯真,是深宫唯一的温柔慰藉。而她,只是一个安稳安分丶无需操心的公主。

无争无求丶无过无错,所以父皇的目光,永远不会为她停留。

好在婚后过得尚可。

驸马侯拱辰是世间最好的良人,品性端正,待她敬重有礼。只是这份好,是君子风度丶是夫妻本分,而非炽热深情。二人相敬如宾,始终客气疏离。可她已然知足。深宫长大的女子,见惯了帝王凉薄,能得一世安稳,已是天大的福气。

昨日宫宴,父皇一道口谕为她加倍岁例。那一刻她是欢喜的。

可欢喜转瞬即逝。就如母妃所言,父皇给孙辈的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亲近,给她的是加倍的岁例更多的是体面,不是亲近。

她早该学会知足,这已是向来清冷的父皇能给予她的最多最好的善待。

「公主。」房门轻启,侯拱辰缓步而入,「昨日父皇赏赐的岁例银两已清点入库。」

「知道了。」

驸马伫立片刻,看着她落寞神色,温声提议去园中散心。她拒绝了。他从不勉强,温顺退下。

不多时,房门再度开启。侯拱辰端着一碗温热姜汤入内,置于桌案:「天寒,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朱尧娥望着袅袅热气的汤碗,沉默良久,轻声开口:「驸马,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侯拱辰微微一怔,随即坦然作答,语气真诚无伪:「因为你是我的结发之妻啊。」

不是因为她是皇家公主,不是因为皇家权势,只因为,她是他的发妻。

简简单单一句话,熨平了她心底积攒多年的酸涩寒凉。

她端起汤碗,小口饮尽温热的姜汤,暖意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寒意,也抚平了心底孤寂。

她这些年,入宫面见君父的次数寥寥无几。每一次入宫前,她都在心底酝酿千言万语o

想问一句父皇安康,想说一说婚后安稳,想让他知晓他的女儿懂事安分丶无需牵挂。

可每一次,面对父皇清冷淡漠的眉眼,所有话语尽数哽在喉间。一句「起来吧」,便堵死了她所有的期盼。

年复一年,她渐渐不再期待。习惯了疏离,便不再妄想温情。

她移步妆奁,取出那只荷包。指尖触到内衬一处硬块,拆开线脚,是半枚玉扣。

孩童戴的平安扣,只剩半截,断口参差。她不记得何时断裂丶何时藏入。或许是被抱那日从父皇襟上扯落的?或许是自己后来摔碎的?无从考证。她对着烛火看了许久,终是将玉扣塞回,原样缝好。

她移步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终于彻底想通了所有心结。

不是父皇狠心不爱,也不是她不够乖巧懂事。只是父皇的肩上扛着万里江山丶万千百

姓。

灾荒战乱丶朝堂政务丶家国重担,早已压满他的心头。他要顾天下苍生,要顾储君社稷,要顾年幼的皇孙。而她安稳丶温顺丶无灾无难丶无需操心。于是便成了被默默搁置的那一个。

不恨,不怨,唯有遗憾。遗憾自己这二十年,未曾得父皇片刻偏爱,未曾再得一次温柔抚摸。

她不知道世间轮回丶穿越异世的秘密。

她永远不会知晓隆庆二年那个抱她丶对她笑的父皇,和此后十几年清冷寡言丶心系苍生的父皇,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份温情,只是一位初来这世界的穿越者看到幼童时的本能反应,是尚未学会彻底冷漠的最后一丝破绽。

「驸马。」她轻声唤道。

「臣在。」

「明日,陪我去城外粥棚看看吧。」

侯拱辰一怔,随即应下:「谨遵公主吩咐。」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郁结在朱尧娥心底多年的寒凉,终于缓缓散去。遗憾仍在,执念

未消,可心底已然透亮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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