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滚!(1 / 1)

九月,秋高气爽,林深幽静。

阳光斜照入屋,竹椅“嘎吱”轻响。

屋中三人,一躺,一站,一跪。

良久,孟庸似才回过神来一般,轻笑一声,俯身将沈清秋拉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向来不听我的话,迟早气死我,对你有何好处?”

沈清秋昂首直直地盯着他。

“公子想想老爷夫人,想想两位小姐,这些年,他们为公子的任性,担惊受怕了多少个日夜?”

“公子曾在沈园发过誓,一定会报沈家灭门之仇。若你出事,这世上还有谁能帮沈家昭雪?”

“为了一个死人,搭上公子的命,不值当!”

她已想清楚,哪怕就此离开孟庸,也绝不让他冒着生命危险取蛊。

反正,前生今世,五年前他们便已死别。

此刻生离的,对他来说,只是个时常忤逆他的黄毛丫头。

就如飘落在他书页上的尘埃,一挥手便能扇落,丝毫不引注意。

孟庸垂眉迎着她的视线,眼神渐冷。

“你果真是,学不乖的。”

“说不再忤逆我,也是哄着我玩的。”

他扯了扯嘴角,约莫是想笑,五官却不受控制,脸上的肌肉乏力地抽动了几下,便没了下文。

“我竟觉得,你这丫头,是——可栽培的。”

他本是个口舌了得的人。

此刻几句话说出来,却是磕磕绊绊,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早知如此,便不该留你,更不该,带你来此。”

“你说的没错,为一个死人,搭上命,不值得。”

“可你别忘了,你只是个丫鬟,还做不了我的主。”

沈清秋看着那张脸,熟悉却又陌生。

“现在,立刻出去。”

孟庸的声音仍旧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见黄毛丫头站着没动,他捏了捏拳。

“滚!”

沈清秋曾听他让万棣棠滚过无数次,那声音听着严厉,却是飘扬、洒脱的。

而此刻这一声“滚”,携了万钧雷霆,骤然落下,如有千斤重。

就因为她提到了沈家,提到了‘沈清秋’,一个死了五年的人!

她仿佛看到了碧月姑姑口中的那个孟庸。

靡颓荒芜,一片死气,毫无生机。

见二人僵持不下,药老慢条斯理地起身,拉住沈清秋的手腕,将她带出门去。

关上门前,她留下一句:“没事儿啊,等我和他谈谈。”

竹屋的门一关,外头听不见半点响动。

药老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抚掌而叹。

“史上最精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愧是你。”

孟庸阖了阖眼,强压情绪,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去。

药老仍旧躺回竹椅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屋中荡开。

“你的人何时到?”

孟庸道:“明天。”

“那就明天动刀。”

药老换了严肃的语气。

“自中蛊后便没安分过,那蛊虫在你体内都快爬遍了,除了你这种疯子,怕是没几个人能忍受得住。”

顿了顿,她又问:“门口那丫头怎么处置?”

孟庸疲倦地微叹一声。

“能不能劳烦前辈,哄着她留下来。”

“呵!”

药老怪笑了一声。

“你自己喊人家滚的,自己哄去。”

孟庸苦笑道:“那丫头太会气人了,我怕又忍不住冲她发火。”

药老更觉好笑,“你是才知道她说话气人?年纪轻轻,脾气跟个火药桶似的。”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抄进袖筒,耷拉着眼皮起身出门。

沈清秋坐在院前的溪涧旁,手里捏了把石子,一颗一颗地往水面扔。

小溪清可见底,水流缓慢,两侧山草丛生,时有游鱼撒欢。

石子落在水面,溅起轻微水花,沉入水底,消失无痕。

“嗵”的一声。

一块巨石从沈清秋的身后被抛入小溪里,溅起巨大的水花落在她衣摆上。

这身衣服是孟庸在小镇上买的。

秋香色的缎面,衣身绣了大朵的富贵菊。

只是她太瘦了,撑不起这个富贵的颜色。

她起身,同药老服了一礼,“前辈。”

药老抄着手,径直走到光滑的石头上坐下,仍旧耷拉着眼皮。

“我眼睛只是暂时视物模糊,明天便好。五层把握是假,感染也是假,动刀之后不能被打断是真。”

她的视线落在河面,语气平铺直叙。

“蛊虫在他体内蹿得厉害,所以我打算明天动刀,需要个人在门口守着。”

她转向沈清秋,微微掀起眼皮。

“做得到吗?”

“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