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沥朝堂，没人会信孟庸会在账务上动手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清查兵马司的账务，不过是王蟒对孟家的又一次打击。

令檀济云感到意外的，是孟庸的反应。

王焉死后，他二话不说随王蟒去了私狱，好像知道王焉会死，也知道王蟒会找上他。

兵马司账务有问题，他又一声不响地跟着进了提刑司，若只是一个人也罢了，这次还捎带上了他一直维护的黄毛丫头。

说他没有目的，檀济云不信。

他没有理会黄毛丫头的抬杠，拉开凳子坐下，与盘坐在床上的人遥遥相望。

“我们已经在教坊司发现了雪姬的尸首，万箭穿心，孟兄可但真下得去手。”

提刑主司说话，一字一句都是坑。

雪姬之死，同王焉之死一般，所有人都怀疑是孟少将军做的，但拿不到任何证据。

除非，孟庸自己承认。

可惜，孟少将军演技高超。

他真情实感地惋叹说：“可惜了，雪主司排练的歌舞还不错。”

檀济云早知他不好对付，接着往下挖坑。

“轻絮姑娘找到了。”

孟庸事不关己地“哦”了一声。

他这个反应，檀济云一时拿不准是否与他有关，只将审视的目光转向黄毛丫头。

据皇家教坊司的人言，雪姬失踪当日，有一女刺客曾劫持宁亲王，并要求找一名唤‘轻絮’的女孩。

事后调查，教坊司中无此人。

“听闻在西山冬狩院时，阿愁姑娘也曾在球场上大展风采，身手相当了得。”

知道檀济云一直没打消对她的怀疑，沈清秋不动声色地应说：“少将军教得好。”

“马球打得再好，也不如杀人的手法好！”

如果说前面还是试探的话，檀济云这一句，已然拍散了横在中间的疑云，直接摊牌。

“之前本官一直不解，以孟兄之明，何以对她的异常视而不见，经由阳州之事，倒有了几分理解。”

他将目光转向孟庸，唇畔露了幽幽一抹笑，语气笃定地说：“她便是那个‘前朝余孽’吧。”

孟庸轻微地眯了眯眼，随后起身下床，坐到檀济云对面。

“那么檀主司认为，应该如何处置‘前朝余孽’呢？”

这是变相地承认了！

檀济云并未因真相得到证实而感觉轻松，反而更觉麻烦，也隐隐担忧。

提刑主司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

但王焉和雪姬之死，不论真凶是孟庸还是前朝余孽，他都不想抓人。

“你这样做，不过是掩耳盗铃！”

檀济云提醒道。

“就算借着前朝的名义，王蟒也会知道那些人是你杀的……他的报复，可不止塞几本假账那么简单。”

话到这个份儿上，孟庸也不再藏着掖着。

“那就看是他的报复来得快，还是我杀得快了！”

檀济云是个擅长从标点符号里抠信息的人。

“你还要杀谁？”

孟庸温吞吞地一笑，“檀主司只需要照常查案抓人即可。”

这是摆明了不告诉他。

檀济云倒也没追着问，毕竟孟庸身份特殊，不仅拥有自己的暗卫，还有皇帝的口谕在。

他心中疑惑已消，看孟庸的态度，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便起身离去。

等他出了牢门，孟庸才又说：“给檀主司提个醒，牢中守备该加强了，要是让嫌犯有任何溜出去的可能，会摊上大麻烦的。”

这意思是，他打算越狱？

檀济云此刻终于明白他进提刑司大牢的用意，不自觉地轻笑一声。

竟然让提刑司给他做不在场证明！

这大抵是他见过最聪明、最嚣张的杀人凶手，

檀济云离开后，沈清秋上前倒水，一边问：“少将军可是想利用提刑司监狱的掩护，除掉今早名单上的那些人？”

她说着话，将水递给孟庸，递到一半才想起这人爱好干净。

牢里用的粗瓷碗，虽说洗了几遍，那陶罐里倒出来的水，也未见得干净。

正欲将碗收回，孟庸却已接了过去，吃了一口后笑说：“你如今愈发机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