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别来,我这儿兵强马壮怕吓着你(1 / 1)

御书房内,原本那股子喜气洋洋丶像是过年一样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那个刚刚还兴高采烈丶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去北凉抱孙子的老皇帝,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暴怒的蚯蚓,突突直跳。

信纸被捏得皱皱巴巴,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陛下……」

李莲英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在看到赵元脸色的那一刻,吓得把头又狠狠埋进了裤裆里。

那张脸,太可怕了。

不再是慈祥的祖父,也不再是威严的帝王。

而像是一个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的……被背叛的老狮子。

「呵。」

赵元笑了一声。

声音乾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好。」

「好得很。」

「朕的好儿子。朕的……大孝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封信狠狠拍在御案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你们都来看看!都来看看这逆子给朕写了什麽!」

赵元指着那封信,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风疾,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

「朕要去看他!朕要去给他带孩子!朕连皇位都不想坐了,就为了去享几天天伦之乐!」

「他呢?啊?!」

「他给朕回了什麽?!」

太子赵乾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此时见风向不对,立马来了精神。

他三两步窜到桌前,拿起那封信,还没看两眼,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老九啊老九,你这是自己在作死啊!

信的开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客套。

什麽「感念父皇天恩」,「儿臣惶恐」,「北地苦寒不敢劳烦圣驾」之类的废话。

但写到中间,画风突变。

那种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嚣张丶跋扈丶还有赤裸裸的威胁,简直要溢出纸面!

赵乾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夸张的丶惊恐的语调,当着满屋子太监宫女的面,大声念了出来:

「……父皇,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北凉这地方,路不好走,坑多,风大。」

「最关键的是,北凉这地方,民风实在太彪悍了。儿臣手底下那帮丘八,都是些没读过书丶没见过世面的粗人。」

「他们只认兵符,不认人。」

念到这里,赵乾特意停顿了一下,偷瞄了一眼赵元的脸色,见老头子脸黑得像锅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继续念道:

「特别是神机营那帮玩火药的疯子,整天就知道炸山丶炸路丶炸蛮子。他们脑子里只有杀人,没有皇权。」

「儿臣虽然是王爷,但有时候也管不住这帮杀才。」

「万一……儿臣是说万一。」

「父皇您的龙撵大驾光临,那帮眼瞎的丘八不认识,把您的仪仗当成了来犯的敌人……」

「那一炮轰过去,儿臣可就……百死莫赎了。」

「所以,为了父皇您的龙体安康,也为了大夏的社稷稳定,您……还是别来了。」

「北凉这地界儿,兵强马壮,杀气太重,儿臣怕……吓着您。」

念完了。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生怕听到了什麽不该听的皇家秘辛,明天就被灭口。

这哪里是家书?

这分明就是……战书!

这分明就是一份赤裸裸的丶毫不掩饰的——割据宣言!

什麽叫「只认兵符不认人」?

什麽叫「管不住这帮杀才」?

什麽叫「怕吓着您」?

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

老头子,北凉现在是我赵长缨的地盘!

我的兵,只听我的话!

你敢来,我就敢轰你!

别以为你是皇帝我就不敢动你,在这里,我才是天!

「逆子……逆子!!!」

赵元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这是在威胁朕!是在警告朕!」

「他是在告诉朕,北凉……已经不是大夏的北凉了!那是他赵长缨的独立王国!」

赵元气得浑身发抖,在大殿里来回暴走,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兵强马壮?怕吓着朕?」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子!」

「朕统御四海,富有天下!朕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会被他那几个破铜烂铁吓着?!」

「他真以为打赢了几个蛮子,就天下无敌了?就敢跟朕叫板了?!」

赵元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被亲儿子背叛丶被臣子挑衅后,帝王尊严受到践踏的狂怒。

他原本以为,老九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病秧子,是个运气好的倒霉蛋。

他甚至还想着,等把孙子接回来,好好补偿一下这个儿子。

可现在……

这一纸家书,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那点温情,也让他彻底看清了那个「废物皇子」的真面目。

那不是绵羊。

那是一头……早已长成了獠牙,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恶狼!

「父皇!」

太子赵乾见时机成熟,立刻跪下,火上浇油:

「九弟此举,已无异于谋反!他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如今更是公然威胁君父,阻挠圣驾!」

「若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存?若不严惩,这天下藩王岂不是都要效仿?!」

「儿臣恳请父皇,即刻下旨,削去赵长缨北凉王爵位!派大军北上,问罪!拿人!」

「削爵?拿人?」

赵元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太子,眼神阴鸷得让人害怕。

「你以为朕不想吗?!」

「可你告诉朕,拿什麽去拿?!」

「拿你的东宫卫队?还是拿京城的御林军?」

赵元指着北方的方向,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没看天幕吗?你没看战报吗?」

「人家手里有能轰平山头的『神雷』!有能一息三千转的『加特林』!有能把一百万蛮子当猪杀的钢铁怪物!」

「咱们有什麽?」

「靠那几把破刀?靠那几匹瘦马?去跟人家的钢铁洪流拼命?」

「那是去送死!是去送菜!」

赵元颓然地坐回龙椅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自己竟然……拿那个逆子没办法了。

打?打不过。

骂?人家在千里之外,听都听不见。

去?人家直接说了,敢来就敢轰。

他这个皇帝,当得太憋屈了!太窝囊了!

「那……那怎麽办?」

李莲英带着哭腔问道,「难道……难道就由着九殿下在北凉……自立为王?」

赵元没有说话。

他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不甘心啊!

真的不甘心啊!

大夏的江山,祖宗的基业,难道就要在他手里,分裂出去一块?

而且还是被自己的亲儿子?

「不……绝不!」

赵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朕是大夏的天子!朕是他的老子!」

「我就不信,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朕开炮!」

「大伴!传朕旨意!」

赵元霍然起身,声音冰冷如铁。

「调集京营三万兵马,即日启程!」

「朕要御驾亲征!」

「朕要亲自去北凉城下问问那个逆子,他到底是想要这天下,还是想要弑父!!」

疯了。

彻底疯了。

太子和李莲英吓得面无人色,想劝,却根本张不开嘴。

皇帝这是被逼急了,要拿自己的命去赌赵长缨的良心啊!

可问题是……

那个连蛮族都能灭族的狠人,真的有良心这种东西吗?

就在赵元杀气腾腾,准备去换战甲,来一场「父慈子孝」的终极对决时。

「嗡——!!!」

一阵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毫无徵兆地从九天之上降临。

这声音,穿透了御书房的屋顶,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赵元刚刚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撕裂。

那光芒太盛,太亮,将整个京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天幕……又亮了!

「又来?!」

赵元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这破天幕,是专门跟他作对的吗?

每次他要干点什麽大事,这玩意儿就出来捣乱!

「这次……又是哪个倒霉蛋?」

赵元咬着牙,恨恨地想着。

然而。

当天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当那一行足以震碎所有人三观的标题缓缓浮现时。

赵元愣住了。

太子愣住了。

全天下的百姓,都愣住了。

因为这一次,天幕没有盘点什麽暴君,也没有盘点什麽昏君。

它盘点的是……

【天道特辑:历史十大「最强二代」!】

【拼爹?不!他们让爹拼了命!】

随着标题的出现,画面中,一个身穿银白色奇特战甲(太空衣),站在一艘大得像山一样的钢铁巨舰上的年轻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英俊,坚毅,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玩世不恭。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那个正在北凉「养胎」的某人。

赵元看着那张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源自血脉的悸动,让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