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皇帝看着满地弹壳,沉默了(1 / 1)

「是对儿臣这『清扫』现场的效率,不太满意吗?」

赵长缨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虚弱的无力感。

但听在乾皇赵元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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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没有回答。

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跨出御书房门槛的那条腿,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眼前的一幕,把这位大夏帝王脑子里对「战争」二字的所有概念,揉碎了。

扔在地上。

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他以为的救驾,是什麽样子的?

是禁军将士们浴血奋战,死战不退。

是刀剑相交的铿锵声,是战马嘶鸣的悲怆。

是残肢断臂,是血流成河。

这才是冷兵器时代的最高礼仪。

这才是皇权更迭时该有的惨烈和壮悲。

可是现在?

没了。

什麽都没了。

赵元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呼吸彻底停滞。

御书房外,那堵象徵着皇家威严丶厚达三尺的红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豁口。

边缘的砖石呈现出一种被恐怖高温融化后的琉璃状。

漆黑。

狰狞。

广场上那铺得平平整整的汉白玉地砖,此刻全变成了稀烂的碎石子。

上面布满了履带碾压过后的深深沟壑。

这哪是打仗?

这简直是被犁地机来来回回犁了十几遍!

「这……这……」

赵元乾涩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没闻到预想中刺鼻的血腥味。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股极度刺鼻的硝烟味。

还有令人作呕的焦糊烤肉味。

没有尸横遍野。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有的,只是满地的黑灰。

和零星散落的丶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废铁烂甲。

以及……

铺满整个广场的,金色。

赵元缓缓低下头。

在火把和尚未熄灭的残炎映照下。

整个御书房外的广阔空地,仿佛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那是由数以百万计的黄铜弹壳铺就的金色地毯!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火光下闪烁,刺得赵元眼睛生疼。

李莲英扶着皇帝,脚下一软。

踩在了一堆弹壳上。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李莲英吓得一个哆嗦,直接跪在了那堆弹壳里。

膝盖硌得生疼,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小心脚下啊,父皇。」

赵长缨适时地伸出手,虚扶了老皇帝一把。

他咳嗽了两声,用带血的帕子捂着嘴,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兄弟们救驾心切,火力猛了点。」

「这铜壳子还没来得及扫,有些滑脚。」

赵元僵硬地转过头。

看着这张沾着「鲜血」丶惨白虚弱的脸。

火力猛了点?

这他妈叫猛了点?!

这叫寸草不生好吗!

赵元的目光越过满地弹壳,看向了停在广场中央的几个庞然大物。

那是几台T-34坦克。

庞大的钢铁身躯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柴油发动机虽然已经熄火。

但那粗壮的炮管和厚重的倾斜装甲表面,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热浪。

履带的缝隙里,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和肠子。

它们就像是几头刚刚饱餐一顿丶正在打盹的远古凶兽。

冷酷。

残暴。

不可战胜。

而在这些钢铁巨兽旁边。

几十个身穿黑色特种作战服的神机营士兵,正散漫地靠在装甲上。

有人在用军壶里的冷水浇着发红的枪管。

「呲啦」一声,白汽升腾。

有人甚至从兜里摸出菸卷,凑到还在燃烧的木柱子上点火。

 那种视皇权如无物丶视杀戮如饮水的松弛感。

比漫天炮火还要刺痛帝王的眼睛。

「那……那就是……」

赵元指着坦克,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那就是你折腾出来的……农具?」

「对啊。」

赵长缨连连点头,一脸的诚恳与自豪。

「这是最新款的全地形履带式松土机。」

「您看,这汉白玉广场虽然硬,但咱这机器一过去,松得可匀称了。」

「儿臣寻思着。」

「既然二哥想重振大夏,那肯定得先从种地抓起。」

「这不,儿臣就带着兄弟们,来帮他松松土。」

赵元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

松土?

你把老子的皇宫当菜地犁了,你管这叫松土?!

但赵元骂不出来。

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在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深入骨髓的悲哀,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愤怒。

他站在满地金灿灿的弹壳上。

看着那些散发着热浪的钢铁巨兽。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赵元,大夏的皇帝,九五至尊。

他引以为傲的底气是什麽?

是几十万披坚执锐的皇家禁军。

是那些高来高去丶飞檐走壁的大内高手。

是世家门阀互相制衡的朝堂格局。

可现在呢?

在这些喷吐着火舌丶能瞬间将人撕成碎片的钢铁怪物面前。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禁军。

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不管你练了多少年的武功。

不管你穿了多厚的铠甲。

一炮下去。

统统灰飞烟灭!

所谓的人海战术,在这满地的黄铜弹壳面前,就是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冷兵器时代。

在今夜。

被他这个病恹恹的第九子,用这种极其野蛮丶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

亲手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大人,时代变了。

赵元看着满目疮痍的皇宫,脑海里突然回荡起天幕上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原来,这不是一句空话。

这是一个残酷到让人绝望的现实。

在这钢铁洪流面前,皇权,算个屁?

世家,又算个屁?

只要老九愿意,他随时可以把这京城里所有不听话的人,全部突突了!

包括他这个皇帝!

无尽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赵元的心脏。

越勒越紧。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根本无法掌控局势的深深挫败感。

他输了。

作为大夏的帝王,他输给了自己的儿子。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他现在坐在龙椅上,这江山,也不再是他说了算了。

「咳咳咳……父皇?」

赵长缨看着赵元半天不说话,又极其敬业地咳出一口「血」。

「您是不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着了?」

「儿臣扶您进去歇息吧。」

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去搀赵元的胳膊。

「别碰朕!」

赵元猛地甩开赵长缨的手。

他像触电一样,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他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浓烈火药味的冷空气。

努力让自己的脊梁挺直。

努力维持着一个帝王,在这新时代面前,最后的尊严。

他缓缓转过头。

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咳嗽的赵长缨。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重逢时的激动。

也没有了所谓的父慈子孝。

只有前所未有的复杂。

深深的忌惮。

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九。」

赵元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从地狱深处飘来。

他指着那满地的弹壳。

指着那轰塌的宫墙。

一字一顿。

问出了那个横亘在父子之间丶最致命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