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井水。
几人先是一怔,随即有人面色微变。
精瘦男子愣了一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祭坛边缘那几堆干枯的血肉碎屑。
紧接着,他又看了看紫衣男子和王衍,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衣女子的目光沉了沉,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后将目光落在祭坛顶端那团血泥之上,像是在重新审视它和那点嫩芽之间的关系。
紫衣男子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虽然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一闪而过的僵直没有逃过王衍的眼睛。
石室中安静了几息,只有祭坛顶端幽光闪烁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王衍的话,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随即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中多了一抹沉色。
王衍那番话落下之后,石室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虽然没有人立刻开口接话,但每个人都在心里咀嚼着那句“人太多了”的含义,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十息之间,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暗流已经在众人之间翻涌起来。
精瘦男子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紫衣男子身旁的同伴,又迅速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紫衣男子则微微侧了侧身,将自己和同伴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半步,面色平静,但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青衣女子垂着眼,握着剑柄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鞘边缘,像是在无意识地确认武器的位置。
其余几人则是各自拉开距离,目光在其余几人之间来回跳动,呼吸变得又轻又浅,像是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衍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故意挑破这一层窗户纸,既不是好心提醒,也不是被逼无奈。
他虽实力不弱,有诸多手段傍身,但面对这两个满编队外加一个落单的修士,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也是颇为棘手的局面。
而如今,他只是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便让这些人之间的信任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用亲自动手就能瓦解对手的阵脚,这样的好机会不用白不用。
“修行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有时候,一句话比一刀一剑更能瓦解对手。
他方才抛出的那句话不过短短四个字,便让原本还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几方势力瞬间绷紧了弦,彼此之间那层薄薄的信任碎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不需要他再做任何事,这些人自然会互相猜忌、互相提防即可。
而他只需要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到局面足够混乱的时候,再挑最合适的时机出手就行了。
不过,王衍心中也清楚,这点伎俩还不足以让他们自相残杀,但凡踏入不朽级的修士,哪个不是从心魔劫中一步步熬过来的。
一时的猜忌与戒备或许能让气氛紧绷,但要让这些人彻底翻脸、自相残杀,还差些火候。
他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能让局面彻底失控,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已经足够了。
果然,沉默持续了片刻之后,紫衣男子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往中间走了半步,语气比方才平稳了几分,像是在有意缓和气氛:“诸位,在下觉得事情未必如这位道友所言那般绝对。”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又在祭坛顶端那团血泥上停了一瞬,“方才那三人被吞噬的情况,诸位也都看在眼里。”
“以那血肉被吸收的速度和量来推算,即便我们剩下的人全部献祭,恐怕也未必能让这血莲彻底绽放。”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沉稳了几分:“关卡的设计者既然设下此关,总不至于留一个必死的局面给我等后人。”
“否则这座殿宇大可直接封死,何必费心布置这些机关阵法?”
他说话时目光在王衍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不着痕迹地传递什么,随即又自然地移开了,
“依我看,这血莲的成长未必只靠血肉之力,或许还有其他方式可以激活它的生长。”
他这番话说完,石室中的气氛确实松动了几分。
精瘦男子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虽然目光中仍有戒备,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死死盯着紫衣男子的同伴不放。
青衣女子垂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摩挲剑鞘的手指,虽然没有开口附和,但也没有再继续后退。
王衍将这些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底却没有什么波澜。
他本就没指望那番话能彻底分裂众人,不朽境的修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紫衣男子能站出来圆场也并不意外。
他不在意这些人是否真的相信了紫衣男子的说辞。
方才那句话已经将怀疑的种子埋了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种子会在合适的时候自己生根发芽。
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浇水就够了。
“那依道友所言,此局该当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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