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戒微震的刹那,王衍脚步顿在厢房门前。
那缕灵力波动极淡,却精准得不容错辨。
正是慕容瑾早前交予他的传讯令牌。
圣碑之事,他早有预料,却没料到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王衍屈指一弹,一枚莹白令牌自纳戒中飘出。
指尖轻触,一道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意味的声音直接传入识海:
“圣碑将在明日辰时开启。现在还请王兄来城主府一叙。”
王衍看着手中悬浮的令牌,眸色微沉。
慕容瑾这话看似是请,实则是不容推脱的令。
然而,王衍却无法推脱。
倒不是他惧怕慕容瑾,而是清楚,对方这一声“请”,早已将天衍宗所有人都绑在了他的选择之上。
慕容瑾在五行城几乎是一手遮天,明面上温文尔雅,暗地里心思深不可测。
今夜若是他闭门不去,明日圣碑开启后,随便一个由头,便可以给天衍宗众人定罪。
他可以孤身纵横,无所顾忌,却不能拿同门安危做赌注。
“身不由己……”
王衍低声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无奈。
他从不是任人摆布之辈,可偏偏,软肋最是分明。
洛清寒今晚提醒他莫要深陷圣碑旋涡的话语,在脑海中轻轻一掠便散去。
告诫是真,忌惮是真,可同门情谊,更是他不能弃的底线。
慕容瑾算准了他不会拒绝。
算准了他不会置天衍宗于险境。
好一个温水煮蛙,好一招以势压人。
王衍心念一动,令牌灵光收敛,重新没入纳戒。
他不再犹豫,转身步入厢房,取过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轻闪,留下一行简短却清晰的字迹:
“慕容瑾召见,圣碑明日辰时开启,我去城主府一趟,勿寻。”
玉简轻轻放在桌案正中,稳妥,醒目。
他没有点灯,没有收拾,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王衍抬眼望向城主府方向,眸色深如寒潭。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
既然慕容瑾要布这盘棋,那他便亲自去看看,对方究竟想如何落子。
身形一晃,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寂静庭院,只余下一室月光,和桌案上那枚静静等待被人发现的玉简。
夜色如墨,王衍一路穿行在五行城的街巷之中。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法则气息,只余下寻常修士般的灵力波动,身影在屋檐之上一闪而逝,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座气势恢宏、灯火连绵的城主府,便已然出现在眼前。
与前次来时不同,府门前的护卫在瞥见他身影的刹那,非但没有上前盘问阻拦,反而不约而同地侧身让开通路,垂首而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一道身着青衫的侍从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对着王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王公子,我家公子已在府内等候,请随我来。”
王衍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跟着侍从踏入城主府。
一路穿过曲廊、假山、庭院,沿途禁制密布,灵气氤氲,却处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静谧。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临水庭院。
湖面波光粼粼,月色洒在水面,碎作一片银鳞。
湖心亭中,一道修长身影临湖而立,衣袂轻扬,正是慕容瑾。
他手中轻执一盏清茶,水汽袅袅,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
听到脚步声,慕容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衍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王兄,数日不见,这修为又精进不少,连周身气息都变得这般温润通透,想来是得了不小的造化。”
慕容瑾一语道破他刚悟道蜕变的痕迹,笑意温和,目光却似能洞穿人心。
王衍脚步微顿,立于亭外,淡淡拱手:“瑾兄过奖了,不过是寻常闭关感悟。”
他没有半分客套寒暄,径直开口:“瑾兄深夜传召,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圣碑明日辰时开启,有何安排,不妨直言。”
慕容瑾闻言,低笑一声,抬手示意他入亭:“王兄果然爽快。此事不急,一盏茶的功夫,便可说清。”
说罢,他抬手一挥,那停在亭边的小舟似有灵性般,悄然破水而来,船身平稳得没有惊起半分涟漪。
王衍不言,静立岸边,待小舟轻抵湖石之时,才抬步而上。
舟身微沉,却依旧稳如平地。
他立在舟头,任凭小舟自行朝着湖心亭滑去。
不多时,小舟轻靠亭台。
王衍迈步上岸,走入湖心亭中,却并未落座,只是抬眸看向慕容瑾。
慕容瑾见状,只是温然一笑,抬手朝石凳轻轻一引。
“王兄不必拘谨,请坐吧。”
他语气平和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友人相聚,半点看不出方才那步步紧逼的用意。
王衍目光微凝,略一颔首,却也没有过多推辞,径自落座。
石桌上清茶尚温,水汽袅袅,将两人之间的气氛衬得愈发静谧。
慕容瑾亲手执壶,为王衍斟上一杯清茶,茶香清冽,沁入心脾。
他将斟满的茶盏轻轻推到王衍面前。
王衍抬手稳稳接过, 但并未立即饮用,只是将茶盏搁在掌心,抬眸直视慕容瑾,语气平静无波:
“瑾兄,深夜把我召到此处,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圣碑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必绕弯子了。”
慕容瑾指尖轻抵杯沿,脸上那抹温和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王兄快人快语,那我便不藏着掖着了。”
他抬眸望向湖面沉沉夜色,声音被夜风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明日辰时,五行圣碑开启。届时必然引起轰动,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开启的第一时间进入圣碑空间。”
王衍闻言眉头微蹙,当即沉声开口:
“知晓圣碑具体时辰的人本就不多,明日我们提前动身,直接抢占先机,理应不难。”
慕容瑾听了,却轻轻摇了摇头,眸中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意味。
“王兄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