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族内库的门彻底打开后,三方旧派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陆昊会忙着清点灵药、器材和阵匙,只要把赔礼抬得够高,今日这场风波就能按旧规收束。血债变礼单,旧案变误会,中州许多事过去都是这么糊过去的。
第一只礼箱落在会廊中央,箱盖一开,灵光照得人眼睛发疼。丹塔长老说愿以十座药园补偿药农,器阁旧席说愿交三年炉材,古族嫡脉则捧出七枚传送阵令。
陆昊没有看礼箱。
他让被救出的药农站到药园图前,让器阁工匠站到炉册前,让古族旁支站到生籍柜前。
“你们自己说。”陆昊道,“愿不愿意拿一笔赔礼,换回以后继续被他们管着?”
会廊里没有人立刻回答。沉默从药农队伍蔓开,落到工匠肩上,又落到旁支年轻人的眼睛里。
三方旧派很快察觉不对。过去他们赔给的是宗主、长老和城主,这一次陆昊把真正被卡住脖子的人推到了案前。
一名老药农先开口。他说自己不要药园赔礼,只要以后种出的灵草不再被丹塔旧仓压价,不再有人拿劫丹名额逼他签死契。
器阁那边,一名断了两根手指的工匠把炉册摊开。他只问一句,公价若写不进卷,今日换来的炉材三年后是不是还要从他们骨头里扣回去。
古族旁支更直接。他们把传送阵旧匙放到地上,说钥匙可以交出来,但绝不能再由嫡脉一家说了算。
这三句话一出,礼箱里的灵光就显得廉价了。
洛云瑶把三方赔礼拆成四份:药园灾备份额、工坊公开工价、传送阵平价通行、三方监督席。每一份后面都写着执行人、复核人和七城副本存放处。
丹塔长老皱眉,说赔礼可以给,监督席却太过分。
陆昊终于抬眼看他。
“过分?”他指向老药农手里的死契,“你们拿他们命根子赚钱时,怎么没觉得过分?”
那长老脸色一阵青白,却不敢再接话。焚路火池刚灭,凤约真文还留在古族正庭,谁都知道陆昊不是来谈体面的。
宋清儿把四份公开卷一一刻入留影珠,再让七城商使各自取走副本。她刻得很慢,故意让旁听者看清每一条细则。
旧派里有人冷笑,说写得再漂亮也没用。丹塔断药,器阁断炉,古族断阵,大道盟才立几天,拿什么供给中州?
这句话正中他们的底气。旧势力不怕赔钱,怕的是失去卡住众人的手。
陆昊没有亲自回答。他看向刚刚脱籍的器灵和旁支新派,又看向那些被药劫救下的年轻丹师。
“从今天起,大道盟不靠一家供给活着。”
顾砚第一个走到炉册前,把器阁新工坊的印按下。断指工匠紧随其后,写下第一批公开工价:修炉、补阵、炼兵,每项都明码标价。
老药农也按了印。他没有修为,手掌却按得很稳。药园灾备份额从丹塔旧仓划出一半,交给七城轮管,任何一城遭灾都能先取药后结账。
古族少主则把七枚阵匙拆成内外两层。内匙留古族看护,外匙交七城商路司轮值,谁想临时封路,都必须同时越过七城公证。
三方旧派坐不住了。
暗处射来一支灭册箭,箭头没有杀意,只冲着洛云瑶面前的总册。显然有人宁可暴露,也要毁掉刚写成的供给约。
叶青璃的剑比箭更快。剑光从会廊上方落下,把灭册箭剖成两半,箭腹里滚出一枚黑色旧引。
顾砚看清旧引,脸色立刻沉了。
那是七城灾炉的启动引。
旧派根本没打算只谈赔礼。他们已经把灾炉旧引藏进灭册箭,只要总册落成,便能反手引爆七城灾炉,证明大道盟的供给网第一天就会害死人。
会廊里终于响起惊怒声。许多原本还想观望的小宗代表脸色都变了,因为七城灾炉一旦同时开,死的不会只是大道盟的人。
陆昊却笑了一声。
这笑让旧派心里发寒。
他弯腰捡起那枚旧引,没有立刻捏碎,而是把它放到总册最后一页。
“写进去。”陆昊道,“谁射的箭,谁藏的引,谁想拿七城百姓给旧供给网陪葬,都写进去。”
洛云瑶笔锋一转,灾炉旧引被列为总册第一条反制项。宋清儿同步留影,商路执笔人当场签名,七城城主的代表也被逼着按下城印。
三方旧派原本想毁册,结果把更重的罪证亲手送到了册上。
陆昊把旧引交给顾砚,让工器司先行拆解。他又命医道司准备平价救灾药方,商路司清点可用传送阵,剑律队护送各城副本离开会廊。
一道道命令落下,大道盟第一次像真正的中州根基一样运转起来。
就在这时,丹塔一名副执事悄悄走到老药农身边,压低声音说只要他撤回手印,丹塔愿给他孙子一个内门药童名额。
老药农看了他很久,最后把那枚写着名额的玉牌丢回礼箱。
“我孙子若还要靠跪着进丹塔,那我今日按这个印有什么用?”
这句话不响,却让药农队伍里许多人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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