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万姓护碑(1 / 1)

旧案被推到台前时,正典台上的雨水还没有干。

四门封城刚被拆穿,旧席却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他们不再争粮税、药渠和暗路,只把一座黑石罪碑抬上来,碑面空着最上方一格,下面则刻满密密麻麻的人名。

旧席首座抬手一按,最上方那格浮出陆啸天三个字。

台下立刻起了骚动。

许多旁听宗门并不知道陆昊父亲旧案的细节,只听过小千来客、凤凰血痕、中州通道崩塌这些被旧派反复传过的词。如今这些词被刻上罪碑,便像一把刀,试图把陆昊刚立起来的公信从中劈开。

“陆昊。”旧席首座道,“你可敢让中州万姓看清,你陆家这条旧血到底干不干净?”

陆昊没有看那块给父亲预留的位置。

他先看碑下的人名。

那些名字不是陆家人,而是三十年前通道崩塌后被扣罪的船户、阵师、药农、护路散修。许多名字后面只写着“随同”“疑从”“不详”,连真正罪名都没有。

宋清儿很快明白过来。

“他们把无数人的旧冤压在你父亲名字下面。”她低声道,“只要你急着洗陆啸天,旧席就能说你无视其他死者。”

这一招比封城更阴。

旧席不是单纯要污陆家,而是要逼陆昊在父亲和万姓之间选边。若他只救父名,百姓会寒心;若他先救万姓,旧席就能继续让陆啸天顶着最上方那格。

台下已经有人在哭。

一个头发花白的船妇挤到前排,手里攥着半块断木牌。她的丈夫三十年前给通道运过粮,案后被写成“协助外来者潜逃”,家中三代不得入宗门学艺。

旧席执事立刻喝退她,说总审台前不得喧哗。

陆昊抬手。

剑律司没有冲上去压人,只在船妇身前让出一条路。叶青璃把剑横在身侧,意思很清楚:谁都可以说话,谁都不能借乱伤人。

船妇走到罪碑前,颤着手把断木牌按在丈夫名字下。

“他不是逃犯。”她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那年通道崩了,是他把粮船推回城里。若他真帮人潜逃,为什么死在回城路上?”

罪碑没有反应。

旧席首座冷笑:“一块木牌,一句哭诉,也能翻案?”

“不能。”陆昊道,“所以今日不靠哭诉翻案。”

他让鼎证司取来四门封城时刚封存的公卷,又让商路司把旧河港账库搬到台前。洛云瑶当场拆账,发现三十年前那批粮船被旧府库收过二次路费,钱入了中州通道维护名下,维护人却和今日封城私印的经手人出自同一脉。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不是情绪,而是账线。

旧席刚想打断,沐灵汐从药棚送来一只旧药囊。药囊里没有丹药,只剩几片发黑药布。她说三十年前的伤者若真是被外来者带走,药布上不该有中州守阵司的封口药。

顾砚随后打开工器司临时修复的旧阵盘。

阵盘里残留的不是逃亡印,而是内锁印。有人从中州内部关掉了回城阵门,让那些已经撤回来的船户和阵师被困在塌陷通道边。

三件证物落在一起,罪碑下方几百个名字同时微亮。

旧席首座终于坐直。

他怕的不是陆昊出手,而是这些早被压进泥里的普通名字重新站起来。只要其中一个名字洗清,罪碑上方的陆啸天就不再是孤证;只要几百个名字同时开口,旧席三十年编好的旧案就会从底部塌掉。

雪衡残魂的冷笑从碑背后响起。

黑石裂开一条细缝,里面伸出许多苍白手指,去抹那些刚亮起的名字。被抹到的姓名迅速变淡,像要重新沉回旧卷深处。

宋清儿一步上前。

她没有用大道鼎,也没有等陆昊救场,而是把自己的留影珠按进罪碑底部。四门封城时录下的百姓声音、药车旁的证言、北门暗路的车驾、船妇的断木牌,全都被她一层层放出来。

“名字不是你们给的。”宋清儿看向旧席,“名字是活人记住的。”

她让鼎证司把碑前位置让开。

第一个走上去的是船妇。她按下丈夫名字,说出他生前最爱喝的苦茶。

第二个是断指工匠。他认出一名阵师曾替器阁修过炉锁,案后全家被赶出内城。

第三个是东门老药农。他记得一个药童当年给伤员熬药,后来被写成“毒药从犯”。

越来越多人走到碑前。

他们说的不全是证据,有些只是一个人的口音、伤疤、手艺、欠下的一顿饭。可正是这些细小记忆,让罪碑上那些被旧案压成符号的名字重新有了血肉。

陆昊站在一旁,没有抢这场光。

他当然可以用大道鼎强行镇住雪衡残魂,甚至可以一击碎碑。但那样只能证明他更强,不能证明这些死去的人曾经真实地活过。

雪衡残魂想吞的是名字。

中州万姓便把名字还给他们。

当第九十九个名字被认下时,罪碑忽然震动。黑石内部的苍白手指开始断裂,裂口里露出一枚极旧的通道铜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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