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站在那道凹槽的起点处,没有立刻移动。
头顶裂缝外的天空,颜色正在持续加深,从灰白色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一种带着锈色的暗灰。
风比他刚进入这片空间时更大了一些,穿过穹顶那道窄长的裂缝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空气正在被挤压着穿过一道狭窄的通道。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风声没有进一步增大,然后沿着那道凹槽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在凹槽和周围的地面上来回扫视,确认从空间入口到末端墙面的路径上,没有出现新的裂缝或位移。
凹槽的边缘依然清晰,没有因为外力的作用而变得模糊或扭曲。
地面上的灰尘也没有被吹动的痕迹,除了他刚才走过时留下的脚印,一切都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
他走到空间另一侧的那面墙前,停下脚步。
墙面很平整,没有多余的装饰或刻痕,只有一些细微的裂纹,像是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他伸出手,用手掌贴着墙面,感知它是否有温度变化。
墙面的温度和他刚进来时一样,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像是地层深处被隔绝了很久的部分保持着恒定的状态。
他收回手,侧过头看了一眼风溪。
她仍然站在空间入口处,目光像是被那道裂缝粘住了一般,死死地落在那方向。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座被风化的石像,只有衣角被风轻轻掀起,才让人感觉到她仍然活着。
天空的颜色在持续变深,像是有大量的细尘被气流带到了高空,正在缓慢地扩散。
那颜色,像是被血浸染过的沙土,又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焦炭,带着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气息。
“可能来自更远的北方。”赵峥低声自语,“地层活动释放的粉尘,被气流推到了这里。”
风溪没有回应,她仍然盯着那道裂缝,像是害怕它突然裂开,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赵峥没有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确认那道风确实仍然从北方来,没有因为裂缝的收窄而改变方向。
那道气味仍然存在,但比之前更淡了,像是一层已经被吹散大半的余味,只剩下丝丝缕缕,勉强能够被感知到。
他沿着那道凹槽的走向走回空间入口处,那道坐标在他感知中仍然指向北方偏东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朝坐标指向的北方偏东方向移动,也没有试图去测量那道坐标与地面之间还有多远的距离。
只是再次确认,那方向确实没有因他在这片空间中的移动而发生变化。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风溪。
确认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头顶那道裂缝外正在变暗的天空上,但她的站姿已经略微调整,像是在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在适当的时候离开。“继续走。”
他沿着那道凹槽的走向,走回空间中央,绕过地面那道浅浅的线痕,向空间另一侧走去。
他在接近墙面时注意到那道墙面的底部和地面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宽度极窄,像是被仔细切割出来的。
他再次沿着那道缝隙的方向,缓缓前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紧盯着地面与墙面交接处那极细的缝隙。
走了一段距离,他确认这缝隙确实沿着墙面底部,延伸了整整一段,然后在他脚下的地面重新恢复完整,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蹲下身,顺着缝隙的走向,手指轻轻摸了一遍。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确认它没有通向更深的入口,只是单纯的一道切割痕迹。
完成这些判断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道凹槽在他脚下,仍然保持着之前的深度和方向,像是一条沉默的引路人。
他沿着凹槽的走向,走回空间入口处。风溪已经收回了目光,站在入口边缘的位置,没有靠近那道凹槽。
“能走了?”她问,声音比刚才略微清晰了一些,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赵峥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嗯,走吧!”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过通道。
那道被他推到一半的门,仍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随后,赵峥穿过那道被他推到一半的门,走过那片散落碎石的区域,走回通道的分支位置。
那道岔路在他面前重新展开,平整,静谧,像是他从未离开过。
他侧过头看向风溪,目光在她的右手上停留了一拍。
她正沿着通道向前走去,右手垂在身侧,袖口边缘的诅咒纹路没有继续蔓延的迹象,保持着之前引导后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没有追上去,继续沿着通道走向前。
他们在通道中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斜坡。坡面平缓,但比之前的坡度略长。
他踩了踩,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沿着斜坡走了一段距离,看到斜坡尽头的上方有一片不同于沉积层的光线落下来,从头顶斜斜地透进来,带着一种比裂缝中更冷一些的光感。
他走到斜坡顶端站定,确认自己正站在一道狭窄的裂缝口处。
裂缝入口很窄,两侧的壁面光滑,没有被风沙侵蚀的痕迹,像是最近刚被掀开的一层覆土,露出下方更加密实的地层。
他侧过身,从裂缝口挤了出去。外面仍然是平原,但他站的位置比之前略高一些,像是一处被轻微抬升过的沉积层台地。
前方的视野比之前更开阔,那道从北方吹来的风比在地下时更明显一些,带着细沙拂过他的衣袍表面。
那道坐标在他感知中的方向仍然稳定,略微偏东,笔直地指向远处那道被笼罩在灰白色天光与暗影中的地平线。
风溪跟在他身后,手脚并用,爬出裂缝口。她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落在地平线方向。
片刻后,她忽然侧过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那片正在变暗的云层,正持续向北方的天际线汇聚,像一道横跨天际的暗色边界,缓慢向两侧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