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莫仗着我对你的宠爱而有恃无恐!(1 / 1)

马婆子生怕要闹出人命来,当下也顾不得站在后面的青时,飞扑过去,用力推开两个婆子,扶起倒在地上的阮娘子,抖着声问:“娘子?娘子醒醒!”

青时听见后也立刻转身走来。

只见阮娘子脸色苍白地倒在马婆子怀里,额角红了一片,发丝间有隐隐血色,吓了一跳,伸手想撩开头发确认,却被阮娘子躲开——

成,还有气性就好。

青时收回手,语气温和地告知她:“娘子如今可不是一人,任性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甜水巷小院里的马常俩婆子、杜七、青恒都需受你庇护。马婆子昨日才因你挨了十板,若娘子今日不肯去前面当差,娘子以为马婆子这个年纪了,还能挨几个板子?甜水巷里的几人也个个都逃不掉。”

阮荔忍着眼前翻天覆地的晕眩睁开眼,“休要…威胁我……”每说一个字,她就能尝到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

青时微微一笑:“这不是威胁,而是提前告知娘子。我知娘子最是心善,怕娘子将来悔恨。”

阮荔看着青时温文儒雅的脸,只觉得如同披着人皮的魔鬼,恐怖骇人。

原来权势都是一丘之貉。

张口就能左右她们的性命!

那她们自己的性命呢——

马婆子身上的伤还未好,听见青时还要罚她,吓得连连磕头,“青时管事饶命…管事饶命啊!”

青时:“你求错人了。”

马婆子狠了狠心,只得朝着阮荔低声求她:“娘子…求娘子更衣……”

阮荔气得浑身发抖。

青时知自己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出声催促:“娘子考虑得如何?是去前面,还是我去禀告侯爷?”

阮荔咬着牙,胸口血气翻涌,耳边是马婆子无助的哀求声。

她最终闭上眼,苍白的唇张合,倔强的背脊仍是弯了下去,“……我去。”

青时松了口气,余光扫过两个粗使婆子,“没用的东西,出去!”说罢,又同马婆子说:“那阮娘子就交给你了。”而后转身离开屋子。

马婆子知道自己是被青时利用了,但她也是为了有份差事能养活家里,当下又愧疚又心疼地搂着阮娘子。

婆子小声哄着劝着阮娘子,手掌摩挲着她冰冷的、还在发抖肩膀,“娘子,好娘子,咱们不跟他们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斗啊,身子是自己的,疼也自己的。咱们穿好衣裳,去前面求求侯爷,说不定侯爷已经气消了,青时就再也不敢这么对娘子了。”

阮荔无声落泪。

这就是身不由己。

现在有马婆子,今后可能是其他人,或者是她的孩子——

他们利用这些,逼着她屈服顺从。

“对不住…是我今日连累了娘子!”马婆子看她哭得教人心疼,连连道歉。

阮荔沙哑着开口,“不怪…您…帮我更衣罢。”

马婆子见她点头,高兴地抹去眼泪,“好,好!娘子想开了就好!”又连忙拿来衣裳服侍阮荔穿上,阮荔浑身无力,眼前的晕眩未散,宛若牵线木偶般,任由马婆子摆弄。

她穿上了侍女的衣裳。

梳起发髻。

篦子擦过头皮,疼痛袭来,疼得压制住了眼前的晕眩,意识仿佛也因疼痛而清醒了些。

待洗漱后,马婆子搀扶着她出门。

夏日残阳依旧炎热、刺目。

驱赶周身寒气。

是她还不够狠心,不敢自我了结。

所以她还活着。

从后罩房到前院并不远,阮荔走了很久,后背被虚汗打湿,脸色愈发苍白。

走到前院书房门口,马婆子才松了手。

青时已在门外候着。

见她来,露出一张同从前相同的笑脸。

“阮娘子,请吧。”

他敲了敲门,为阮荔推开门。

书房里用了冰,偌大的冰鉴摆在屋子当中,里头放着半人高的冰山,释放出丝丝寒气,驱散屋中暑热。

阮荔踏入书房。

书房的门合拢。

从心底钻穿出来的畏惧像巨浪似得,快要将她吞噬。

顾厉霄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娘。

她穿着素色衣裳,脸上、脖颈处的肌肤要比衣裳的颜色还要白,低垂着头,脸颊仍旧丰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软肉堆起,苍白的嘴唇紧抿。

她在发抖。

是该怕。

否则怎会记住教训。

顾厉霄启唇,漫不经心道:“过来。”

女娘慢吞吞上前。愈靠近,她愈低着头,脸上的恐惧愈发明显,在他身侧停下时,像受了惊吓而瑟瑟发抖的野猫,藏起了利爪。

但——

只是藏起而已。

利爪仍在。

不知何时还会狠狠挠他一下。

“知该做什么。”他看向站着不动,连一声啜泣、哀求都没有的女娘。

她垂首,嗓音嘶哑:“不知。”

全无以往的绵软,更无怯弱的可怜。

木讷、麻木地站着。

藏着利爪。

挺着的倔犟背脊。

顾厉霄哒的一声搁下笔,黑眸像是幽潭般微微眯起,目光森冷异常:“进了万松院,主子的任何命令,你身为女奴只有顺从,没有拒绝的资格,记住了?”

权势二字,像是深渊,伫立在阮荔脚尖前,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不过是权势者一时兴起的玩物。

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看清了体恤属下、英勇无比的镇国将军、靖安侯,更是高高在上的权势。

她不该心生妄念的。

“记住了…”

她麻木地应下。

而她的麻木在顾厉霄眼中,却是女娘残存的犟骨,还在无声的反抗。顾厉霄咬紧后槽牙,脖颈的经脉狠狠跳动,猝然站起身,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声音里染上愠怒:“阮荔,莫仗着我对你的宠爱而有恃无恐!今后你再敢寻死觅活,侍候你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摁在脸颊上的指腹下陷,她却已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恐惧与浸入骨髓的寒冷。

“是…”

噩梦成真了。

他们都拿捏到了她的软肋。

“抬头。”

阴鸷的命令响起,“看着我,阮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