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娘子眼眶发红，“娘娘…妾……何德何能，能得娘娘如此爱护…”
孙秦温声安抚了她两句。
一时间竟是把一旁的阮荔都冷落了。
阮荔虽垂着眉，但一字不落都听入耳中。
这位魏娘子竟然是不谁的家眷。
而是陛下的新宠。
还是前日刚收的新宠！
可不是陛下回京后就要选秀了么，为何在这山庄之中，陛下还要看上其他女娘，明明陛下只带了娘娘一人来汤泉山庄，这才几日啊，就迫不及待要睡一个侍女？
娘娘该是什么心情…
阮荔咬着牙想。
最是无情帝王家。
果然，话本上说得也不尽然都是假的。
又让魏娘子坐了会儿后，皇后才打发了她走。
屋中安静下来。
孙秦抬手摁了下眉心，眉眼间疲惫更甚。
嬷嬷心疼她，“老奴给娘娘按按罢？”
孙秦摆了下手，“不用。”她看了眼安静垂首、不声不响坐在一旁的阮荔，眼中才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故意同嬷嬷道：“去将备好的龙井茶酥团端上来。”
垂首的女娘才抬头。
脸上却没了前两日被揶揄后的反应。
黑亮湿润的眼睛里，藏着些不甘心之意。
孙秦抬手退回屋中侍候的人，只留下她与阮荔二人，语气平静地问她：“荔娘这是什么表情。”
阮荔咬唇。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态。
但娘娘待她的真心，让她忍不住为娘娘鸣不平。
“妾失态…”她低下头，起身下跪请罪：“请娘娘责罚。”
她的话音刚落，孙秦清冷的嗓音响起。
“你当真要跪我？”
阮荔心脏收缩。
她连忙顿住动作，抬头看向端坐在芙蓉榻上娘娘的脸，心中懊悔，她想说对不起，又对上娘娘清冷的眉眼，那些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站在一边。
似是做错了事的孩童。
不敢直视眼前严肃的长姐。
阮荔咬着唇，眼眶都忍得红了，好似孙秦再严厉一点，她就要受不住，委委屈屈地啜泣出声。
从前不熟时，孙秦只觉得她是个木讷内敛的女娘。
熟悉后，才知道是个在依赖的人眼前，喜欢和不喜欢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性子。
鲜明得让人很难注意不到。
孙秦幽幽叹了口气，尤其是在今日知道了陛下的心思后，她的语气也有些重了。
她拍了拍身侧的榻，语气温和了不少：“过来坐下。”
阮荔嗡声谢恩。
老老实实坐过去。
一副知错认罚但仍不甘心的模样。
简直让孙秦气笑。
孙秦也真的笑了出来，在后宫戴久了面具，她已许久不曾有过此刻的心情了。
阮荔愣住。
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幻听。
为何娘娘还笑得出来？
她抬头，不解地看去。
“……娘娘？”
女娘眼眶微红着，眼眸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人。
孙秦想到了顾厉霄。
不知不苟言笑的靖安侯被这女娘的性子气笑过多少次。
“娘娘…？”
孙秦收回思绪，认真教导她：“皇后不止是皇帝的妻子，更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今日陛下有魏娘子，今后可能还会有柳娘子何娘子，于皇后而言，多一个姊妹是该高兴的事。在当年同意入宫时，我便已接受了这个结果。所以……”孙秦目光变得柔软，“荔娘，不要也不能为我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这是我亲自选择的道路，记住了么？”
阮荔安静地听着。
眼中水雾堆叠。
不对的。
不该是娘娘说的这样。
在下江南时…在遇到刺客时…那时候太子妃娘娘与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
但娘娘在温柔地告诉她。
不能说。
哪怕她知道也不能说。
“妾知道了…”
孙秦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分外轻柔，孙秦亦知道，在过了今日之后，她不能再召见阮荔了。
荔娘不能再出现陛下面前。
她不敢低估一个帝王的欲望。
“还有一事，我先说与你听，回去后不可声张，记得么？”
阮荔一脸认真地点头。
“等回京后就要选秀，此次选秀不止是为了充盈后宫兴旺皇嗣，更是陛下对诸郡王亲王、朝中重臣的恩赏，到时靖安侯也会分得一二名秀女。”
阮荔愣了下。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原来选秀，侯爷也有份啊。
那侯府里是不是要热闹起来了？等等……若赏赐的秀女身份高，会不会就是侯爷的大娘子？
即便不是大娘子，那也是御赐的贵妾。侯爷碍于陛下的赏赐，也得去她们房中歇息。
既然秀女，定然不缺家世才情样貌。
阮荔一直默认为，是因为那一杯暖情酒之故，自己成了侯爷的人，也是因为那杯不光彩的酒，侯爷将她当成抒解的妾室，才会那样的贪。有了旁人分宠后，说不准侯爷发现其他女娘比自己更合他心意了呢。
那自己……
是不是快解放了？
虽不一定立即能逃离侯府。
但晚上至少不用夜夜侍寝了。
阮荔眼睛里眼泪还未来得及擦干，嘴角就控制不住想要上扬。
孙秦：……？
她原以为荔娘要伤心落泪不止，所以才提前告知此事，让她有个准备。
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是这幅表情。
“靖安侯得了美人，你这么高兴？”陛下多了一个魏娘子，荔娘就替她鸣不平，靖安侯要的两个秀女，这孩子就差要笑出声来了。
这是个什么理？
阮荔连忙轻咳了声，压下自己太过明显的喜悦，垂着眉眼柔声落寞道：“侯爷那般丰神俊朗、威风凛凛的人物，妾那样的出身，岂敢奢望侯爷只有妾一人？”
孙秦扯了下嘴角。
“说实话。”
阮荔抬头，眨了眨眼睛。
看娘娘脸上写着‘你在诓谁’的表情，咬了咬唇，红着脸凑到娘娘耳畔，单手掩着唇低声说了句话，寥寥几个字，就已经臊得她满脸通红、热气蒸腾。
孙秦看了眼阮荔。
她此时故作羞涩的笑容，就好像是当日她说不愿兑换金簪的神情极为相似，透着一种违和之感。
是荔娘不曾对靖安侯动过心，所以才能如此简单地接受秀女？
但似乎也不对。
靖安侯待她的好，连自己都能看得清。
为何荔娘会没有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