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待他归来,迎娶女娘为妻(1 / 1)

书房里光线明亮,阮荔被顾厉霄拥在胸前,逆着光,看不真切他的面容,但他的语气、掌心、眼神,足以让阮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发酸、发热

“我在。”

她含着眼泪,沙哑着回应。

他用眼神仔仔细细地描绘着眼前的女娘,托住后颈的掌心摩挲,另一只手紧紧勒住她的腰。

“等我回来。”

“好。”她唇齿张合,说话间露出洁白贝齿,一小截丁香舌尖,像是小猫儿般,含着一汪水的眼睛,依依不舍地望着他,“战场上刀剑无眼,妾知道,您为了大夏、为了百姓、为了云州军,一定会拼了命的上……如果您受伤了,一定记得要好好上药好好吃药,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妾在家里等您……”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泪簌簌滚落,绵软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前,眼睛更是红得像是兔子,“如果可以……请您不要带一身伤回来……妾会心疼……心疼地哭上一天一夜……”

女娘啜泣着说着要求。

最后,所有的声音再次被唇舌堵住。

极尽温柔的安抚。

如珍宝般。

门外已经传来青时命人封箱装上马车的动静。

他该走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

唇齿分离时,顾厉霄的视线落在女娘哭得发红的眼角上,低下头,吻去坠在眼睫上的一滴眼泪,液体渗入唇缝间,舌尖尝到了微咸的味道。

“记住了,啰嗦。”他揉了下女娘的头,收起放在桌上的草图,收入怀中,回头看了眼含泪站着的女娘,喉头滚了滚,“荔娘,送爷出征罢。”

“是。”

阮荔一路送到靖安侯府门外,侍卫、马车整装待发、气氛肃穆凝重。

侯爷身着战甲、头戴盔甲、腰配长剑,利索翻身上马。

送君出征、盼君凯旋。

这是她第二次送人出征。

第一次是送方维。

那时方母尚在,她不准自己去送行。

可阮荔的依仗只有他。

她怕方维回来后忘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去送。

当日天还未亮,她就提前守在三里地外的长亭,送方维出征。

叮嘱的话说了一千万一万遍。

眼泪哭了无数。

最后方维无奈笑着说,送人出征可不能掉眼泪。

阮荔吓得立即抹干眼泪。

方维却仰头哈哈大笑,让她等着自己凯旋,等着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

可他去了三年,食言了。

这一次,阮荔不敢再哭。

她听着侯爷叮嘱青时府中诸事、命他照拂松云居等等,简要说完后,侯爷才挥手命他退下。

“荔娘。”

“妾在。”

她上前两步,昂头看着高坐在马背上的侯爷。

她这一次没有哭,端端正正拜了拜,认认真真道:“妾缝锦帕七万针,盼君平安大胜归!”

清晨的街道安静。

风仍带着些许微凉之意。

拂过时,扬起顾厉霄肩上的斗篷。

他垂下视线,一寸寸扫过女娘哭红的眼睛,此时眼中不见一滴泪光,眼瞳明媚似春日朝阳,有不舍,更有坚定的信念。

像一团火焰。

猛烈撞入他胸口。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好!”

他朗声应下。

胸口的滚烫迟迟未消。

他有家了。

有了会一直等他回来的荔娘。

等此次凯旋,无论女娘是否会怀孕,是否会生下男儿,他都会迎娶荔娘为妻、为靖安侯夫人。

*

阮荔目送侯爷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马蹄跑动,扬起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巷子前再度恢复安静。

阮荔看了眼身后,候在门口除了她外,就只有青时与丹若两人,并未见顾杨氏出来送人。

青时也注意到阮荔视线,上前两步,“侯爷刚回来时,也派人去那边院子传了话,下人说昨夜老夫人没歇好,不准任何人打搅。等她知道侯爷出征后,必定会来找姨娘闹,若姨娘应付不来,只管让杜七来找我。”

在说这些话时,青时的表情颇为冷淡。

就差把对顾杨氏的厌恶写在脸上了。

阮荔道了声谢。

丹若扶着她,小声道:“姨娘出来得仓促,穿得单薄,早上还有些凉,咱们也回去罢?”

阮荔还未说话,青时一听凉这个字,忙跟着劝道:“是啊,姨娘快回罢,可不能着了风寒!”

如今的阮姨娘可是侯爷心里的宝贝疙瘩。

侯爷出征了,他得负责好好照顾,可不能让宝贝疙瘩掉一根头发、少一两肉。

要是侯爷前脚刚走,阮姨娘后脚就着了风寒,他这管家怕不是要被撸了!

祖宗祖宗!

快回去罢!

外头冷!

阮荔有些奇怪地看着青时忽然紧张起来的表情。

青时看祖宗还不动,恨不能亲自把人驮回去,“姨娘回罢,我送娘子回去!”

阮荔表情有些微妙,瞥了眼身旁的丹若姑姑,反而是一副强忍着笑意的表情。

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阮荔:“不劳烦青时管事,姑姑同我一起回去就行了。”

青时不放心,还是亲自将她们送到小门口。

阮荔在回去路上,没忍住问:“姑姑在笑什么?”

丹若有心哄阮荔开心,掩着唇在她耳边说侯爷一走,青时就拿她当祖宗供上了,以后估计还会晨昏定省,生怕等侯爷回来后,发现姨娘瘦了一星半点。

阮荔听她用词促狭。

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是姑姑故意逗她,便跟着笑了一会儿,也为了让姑姑安心。

回松云居里后,阮荔打了个呵欠,回房补觉去,免得几人都担心地围着自己。

实则毫无睡意。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心里乱糟糟的,也需要安静地梳理一二。

云州遥远。

这一役不知要耗时多久。

短则半载,长则……三年五载。

困住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如果这一仗真的要打上那么多年,她也要在这金丝囚笼中被困那么久?

阮荔怔怔地坐在床边。

视线落在屋中的一口木箱上。

那件斗篷就压在箱中。

顾厉霄离开这么久。

这是她逃离的最佳时机。

阮荔闭上眼。

她用力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疯狂滋生的念头从脑中甩出去。

阮荔,冷静些。

你不能这么做。

顾厉霄虽曾伤害她、虽将她困在侯府,但于自己亦有恩。当初是她求着将军带她离开沈家村的。

买宅子、置奴仆、给花销,他也真真切切照顾了自己这些年。

当初从江南回京路上,若她跟着婆子们一行,那时她能想方设法逃走。

但这两年下来……

她心中有恨,但也有感激与依赖。她不能…不能在侯爷出征时逃走。

这个时候逃走,一旦顾厉霄知道,他决不会放过自己,便是挖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回来。

而且也会牵连松云居中其他人。

阮荔告诫自己,绝不能冲动行事。

她要等着侯爷大胜归来。

届时陛下定有赏赐。

侯爷的身份会越来越贵重,也需要身份更加贵重的高门女娘嫁给侯爷。

只要她耐下心。

慢慢筹谋。

侯爷终归会对一个只爱拈酸吃醋的妾室失去耐心,届时她再离开,侯爷不会紧追不放,也不会太过牵连姑姑她们。

不能操之过急。

况且如今侯爷不在。

她也不用担心怀孕一事。

还能静下心精进画技与功夫,这些都是她今后傍身的本事。

阮荔说服了自己。

心思忽然一松,撑不住袭来的困倦,眼前阵阵发晕,她只能躺下歇息。

本以为会难以入眠。

谁知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晌午。

阮荔:……

用过午膳后,阮荔洗漱净手,认认真真写了一个谒见贴,让杜七送去前院交给青时。

阮荔非外命妇。

而且京城不似在汤泉山庄那般自在。

她虽是靖安侯妾室,但若想见皇后娘娘一面,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她实在担心娘娘。

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想要入宫,就只能找青时,他应当有法子把帖子送到皇后娘娘宫中。

等杜七从前院回来,侯爷出征的消息也传遍了侯府上下,连‘身体不适’的顾杨氏也终于听到了消息。

阮荔正在院中同青恒过招。

侯爷此次出征,抽走了一小部分精锐府兵,特地将青恒留了下来护卫侯府。

但青恒心里清楚。

与其说是护卫侯府,不如说是护卫阮姨娘。

于他而言,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与留在京城为侯爷镇守后方一样重要。

阮荔起先还担心青恒会失落,交手中频频分神,在狠狠挨了两拳后,终于确认青恒无半分失落,也是结结实实的真揍她,阮荔不敢再分心了。

练完后,畅快出一身汗。

丹若已备好温水与换洗的衣裳。

忽然又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分外急促。

马婆子小跑着去开门,口中问道:“莫急莫急,这就来了,门外是谁啊?”

“快开门!”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阮荔转身正要进屋,闻言脚下步子顿住,看向院门的方向。

侯爷出征了。

便是连青时也不敢用这态度来砸松云居的门。

阮荔也不急着进去,问丹若拿了块棉帕擦汗,站在院子等着看究竟是谁。

马婆子开了门。

还未等看清门外是谁,来人用力一推,直接将马婆子挤到一边,毫无规矩、极为粗鲁地闯入院中。

阮荔方才看清人。

是顾杨氏及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顾杨氏沉着脸,眉眼间压着鲜明的怒火,冲着阮荔厉声质问:“阮氏,你好大大的胆子!侯爷今日出征,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瞒着我!若非整个侯府都在说,只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侯爷出征!”

顾杨氏倒竖着眉,这番震怒之态,还真有几分吓人。

但阮荔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听完后,佯装震惊:“昨夜侯爷急召入宫,今日一早匆匆出征,府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老夫人竟不知道?难道是侯爷不曾派人去请老夫人?”

阮荔说着说着,扭头去问院中的杜七:“前院不曾派人去通知老夫人么?杜七,你立即去请青时管事来!”

杜七是谁?

他可是松云居里机灵鬼。

立即明白了阮姨娘想做什么。

他亦是一脸震惊回话:“姨娘,此事冤枉啊!侯爷命小的与另一个小厮一同来后宅传话,说是务必要通知到老夫人和姨娘的!”

话至此,顾杨氏脸色微变。

阮荔怒道:“定是那小厮偷懒,不曾通知到老夫人院中!杜七,立刻把人提来,再请青时来亲自审问。若真是他偷懒耍滑,直接乱棍打出去!”

主仆二人配合极好。

阮荔刚说完,杜七应下,拔腿就要出去。

丹若出声,语气严肃道:“姨娘,最好再将府中所有仆婢集中到一处围观此次审问,杀鸡儆猴!”

阮荔点头:“姑姑说得在理,快去安排。”

三人一唱一和,就把事情安排妥当。

顾杨氏却变了脸。

小厮确确实实是来通知了。

她以为是顾厉霄领兵出门又是去剿匪,前几年也常有这种事,出去的次数多了她便懒得送了。

谁知今日是出征!

谁又知今日侯府门外有没有人看见,怕落人口舌,她便故意来拿捏阮氏的错处,结果她竟然出这招!

还要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审问。

岂非是府邸上下都要知道她这位继母是故意不送靖安侯出征。

若再传出去……

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顾杨氏皱眉,眼神阴鸷地呵斥几人:“胡闹!侯爷才出征,侯府就赶人出去,传出去不是让人议论么!阮氏,你执掌后宅也有些日子了,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了?”

跟着顾杨氏来的婆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

阮荔任由她们说完。

就在顾杨氏以为她会妥协时,阮荔却开口道:“侯爷才刚出门,府里就有人敢弄鬼,妄图挑拨老夫人与侯爷的母子情深。此事,绝不容姑息!”

顾杨氏气得怒斥:“阮氏!”

阮荔:“去请青时来!”

她一步不退。

杜七果真请来了青时,只不过没有集合府中所有下人,毕竟侯爷才走,妾室就与继母斗法,这事传出去对阮姨娘的名声不利。

在青时的审问之下,顾杨氏只能将责任推到婆子身上,是婆子偷懒,没将此事告知于她。

婆子罚二十板子,赶去柴房当差。

顾杨氏怒气冲冲而来,亦是怒气冲冲而去。

青时离开前,朝阮荔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多谢姨娘。”他在侯爷身边这么多年,知道顾杨氏有多虚伪冷血,也心疼侯爷幼时受的折磨与委屈。侯爷为世俗礼法所束缚,只能漠视顾杨氏,但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有阮姨娘了。

能替侯爷抱这份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