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以死相逼,以换自由(1 / 1)

阮荔咬着牙,她在赌。

赌,顾厉霄对她有几分情谊,不舍得她的性命。

赌赢了,她便自由了。

今后不会再成金丝笼中供人玩笑取乐之物。

若赌输了——

她亦不悔。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身边有了相依为命的人,或许今后她们亦会分道扬镳,但这几个月她是自由的,不算富裕,过着平静而幸福的日子。

她不愿再回困住她的京城。

昏暗的书房…

肆意的凌辱…

曲意逢迎的讨好…

无处不在的监视…

那一段时日于阮荔而言,是一场永远不会忘记的噩梦。

她不愿、更不会去爱一个曾凌辱过自己的郎君。

如无处可逃。

她选择拼死一搏。

阮荔仍握紧剑刃,继续靠近,锋利剑尖受力深刺,疼得浑身发抖,肚子一阵阵抽痛汹涌袭来。

鲜血滴落。

落下地上汇成一摊血水。

红色的嫁衣,红色的胭脂,红色的鲜血,鲜艳的触目惊心。

“阮荔,你疯了不成!”

顾厉霄面目凶狠,厉声呵斥!

“放我…”她的声音已变得虚弱,眼神却仍坚定,“走……”

“休想!”

“荔娘——”芳婶吓得尖叫出声,“娘子别做傻事啊!”

阮荔继续靠近。

手掌的痛,胸口的痛,腹部的痛交织混在一起,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疼得整个人都要站不住。

身体所能承受的痛苦似是到了极限,开始痉挛,尖锐的疼痛要将她拦腰砍断般。

“放我们、走——”

她还未说完。

一阵致命的疼痛袭来。

阮荔痛得呻吟出声,眼前黑暗袭来,手上再也握不住剑刃,身子笨重地倒了下去。

“荔娘!”

顾厉霄当即扔了剑,飞扑上前,将人扶住抱在怀中。

芳婶看见了荔娘裙子下流下的湿漉,“不、不好了!荔娘破水了!”

此话一出,顾厉霄猛地抬头,阴鸷的脸上此时只余下紧绷的紧张,他抱着阮荔的胳膊开始发抖,“快…”嗓音嘶哑、急促:“快叫大夫!请柳老!再请稳婆来!!快啊——”

他打横抱起阮荔,往身后房间走去。

芳婶反应过来,冲上去拦住:“产房在外面,郎君去产房!”

顾厉霄脚下当即调转方向。

“带路!”

芳婶一边给顾厉霄带路,一手扯着小五朝外走,“小五,好孩子!快去找稳婆来!跑着去!一定要说娘子已经破水了,是早产!请她立刻来!!”

小五被方才的混乱吓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娘。

即便婆婆堵住了他的耳朵、眼睛,可他还是闻到了血腥味。

他害怕地瑟瑟发抖。

当芳婶让他请稳婆时,小五眼神仍处于惊恐中,慌乱地望着芳婶:“婆婆……”

芳婶已将人带到产房外。

正要推门,顾厉霄先她一步踹开门进去了。

芳婶抓紧时间,握着小五的肩膀,“速去!你这是在救阿娘的命!”

小五咬牙。

眼中的惊恐压下。

他忍住眼泪,坚定道:“小五要救阿娘!”他转身拔腿就朝外跑去。

下一瞬,跟着从产房里传来顾厉霄的命令声,“青尧跟着去!”

“是,侯爷!”

青尧一个跃身直接从院子里翻了出去,一把揪住小五,拽着缰绳翻身上马,“小五是吧?记得路吗?指路!”

马蹄声迅速远去。

芳婶暗中祈祷,一定要赶得上!

老天爷一定要保佑荔娘平安!

想起产房里被称为‘靖安侯’的郎君,芳婶哆嗦了下,心中畏惧这等权贵,她也不知荔娘与这等权贵有些瓜葛,却还是因担心荔娘而壮着胆子进去了。

整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个婆子,还是经历过生产的婆子,看着杵着站在外面的众人,芳婶毫不客气地开始指挥起一院子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来!

“谁去烧热水!”

“拿帕子!”

“剪子拿来!”

“怎么是冷的!要热的!!”

“炉子先热起来!等会儿大夫万一要熬药!”

柳老来时,院子里忙乱成一团,他避开冲撞的侍卫进了产房。

在路上已有人和他说了情况,进屋见了人后,放下药箱,就把止血药扔给侯爷和婆子,让他们一人负责包扎手,一人负责给胸口上药。

人看着已经疼晕了过去。

上衣被剪开了,用帕子压着伤口,鲜血染红帕子,看着伤得还不浅。

柳老上手摸脉搏,又去摸肚子,随即脸色骤变,急声问:“这是真要生了!稳婆叫了没!东西都备齐了没有!”

顾厉霄抬头,眼神暗沉地骇人:“青尧已去请了,生产需准备什么东西去柳老只管开口——”他语气近乎命令,“一定要救活她!”

柳老表情凝重地颔首,立即报出一应所用之物,随即扫了眼婆子,“生产过没?”

闻言立即抬头,点头:“生过!”

“很好。”柳老指挥芳婶芳婶为阮荔褪去下身衣服,架起双腿,罩上薄被,再拿来油灯掌着。

芳婶二话不说照办。

顾厉霄给伤口倒了止血药包扎后,又用帕子擦去阮荔脸上的胭脂。

露出一张血色全无的脸。

眼睛紧紧闭着。

她仍在昏迷中,却因疼痛而紧皱着眉。

等一切准备妥当,青尧正好带着稳婆赶回来。

稳婆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这会儿一落地腿发软、胃里翻滚。

可一看娘子的样子,顾不上自己难受。

她掀开薄被伸手摸肚子,“已经在生了,人怎么还晕着!!要快把产妇掐醒啊!”

柳老:“产妇失血过度,产程不可过长,否则体力不支——”柳老说得隐晦,稳婆见多了,也听明白了,点头道:“可以弄醒了,不能再拖了!”

柳老三根银针扎下去。

阮荔猛憋了一口气,睁眼醒来。

剧烈的疼痛袭来!

她疼得叫出声。

稳婆:“娘子这会儿忍住不能叫——听我的声音再用力——娘子——”

叫声骤然微弱下来。

阮荔大汗淋漓,涣散的视线盯着身侧的顾厉霄,她咬牙忍着疼痛,抗拒着身体生产的本能。

撕裂般疼痛在体内炸开。

稳婆:“娘子放松!已经能摸到孩子的头了,这会儿不能用力——”

阮荔已不知道脸上淌落的是汗水还是眼泪,“放我……”有一股重力不停往下坠,腰疼痛得快断裂,“自由……”手掌、胸口也疼,她眼前阵阵发黑,“否则……我……宁愿……死……”

顾厉霄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耳边是柳老和稳婆着急的商议声。

他恨不能掐着女娘的脖子,命令她要活下去,否则他会让所有人陪葬——女娘心软善良,会像当年一样屈服。

“荔娘,我命令你活着——”

“放我……自由……”

顾厉霄咬牙切齿,眼底一片猩红,“想想丹若、杜七、还有你身边的人——阮荔,你只能活下去……”

阮荔睁着眼,眼底的光缓缓黯下去。

原来……

一切都没有变。

是她赌输了啊。

孩子也好。

京城那座牢笼也好。

陛下的觊觎也好。

她通通不愿再面对了。

也好…

她累了……

也好疼啊……

先生,阿娘。

荔娘好疼啊……

她再也撑不住要撕裂身体的疼痛,任由自己被眼前的黑暗吞噬,闭上了眼。

“荔娘!”顾厉霄音调拔高,“睁开眼看着我——”

柳老见状不妙,“让开!”

他快速号脉,又去探鼻息、掰开眼皮看。

稳婆急得叫出声来:“产妇不动了!孩子出不来,再这样下去不成啊——大人小孩——”

芳婶跪在床的里侧,握着荔娘的另一只手腕,明明方才还因疼痛而用力,此时却开始脱力。

芳婶哽咽着在耳边叫她:“娘子!荔娘!孩子是无辜的!没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你是阿娘啊!”

顾厉霄脸色发白。

脖颈青筋暴起。

她怎么敢真的以死来威胁他——

她怎么敢!

谁允许她死——

“拿参片来!压在舌头底下!”

“催产药端来!”

稳婆和柳老围在床边,顾厉霄被迫站在身后,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娘,想起了初见她时,想起了在马车上下来时,想起了她冲着自己笑时的模样——

哪怕骗他也好。

他都可以不在乎了。

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平安生下孩子,跟他回家。

他不会再追究了!

催产药灌下去,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柳老取了五根银针再度扎下去!

稳婆探出头,急得一脑门汗:“胎动越来越弱了,这样下去孩子就真的生不出来了!!”

柳老亦是一脸急汗。

“催产药灌下去还未见反应!”

“荔娘!荔娘你醒醒啊!”

柳老继续扎针,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产妇求生意志不强,侯爷,是保大人还是——”

顾厉霄咬牙:

“保大人!柳老,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救活她!”他双目通红,弯下腰,盯着昏睡不醒的女娘,“荔娘,只要你醒来,我就放你自由——听见了吗!给爷活下去!”

或许是阮荔听见了这一句话。

又或许是催产的猛药生效。

袭来的剧痛硬生生将她痛醒。

“醒了!醒了!”

“娘子用力——”

“头已经出来了,再加把劲!”

“生下来后就不疼了!”

身下的疼痛占据了阮荔所有的理智,她尖叫着,喊叫声嘶哑,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痛苦的一声又一声。

响彻在小院中。

她的手紧紧抓握着,伤口裂开,鲜血再度染红绷带,她却疼到已感受不到手掌的疼痛,亦不知道她的指尖在顾厉霄的手背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顾厉霄握紧她的手腕。

牙关紧咬。

冷汗淋漓滚落。

通红的双目紧紧盯着她的脸,耳边是她的痛呼声,听得心脏一阵阵疼痛。

女娘怕疼。

但凡有些疼,便要红了眼眶、掉下眼泪来。

此时她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疼痛,才会这般痛呼尖叫!

顾厉霄恨不能以身替之。

是他输了……

只要荔娘平安。

他愿意还她自由。

……

即便有经验老道的稳婆和柳老坐镇,阮荔这一胎也生了足足两个时辰,本就气血虚弱,再加上初产,堪比鬼门关前硬生生将母子抢了回来。

“生了!!”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欣喜地叫了声喜讯!她手脚麻利地拍打,一声微弱的哭声传来。

在屋中,犹如天籁。

稳婆不敢耽搁,简单清理后用襁褓裹住,抱着递到顾厉霄手边,“恭喜郎君,是位公子!”

顾厉霄却顾不上看孩子。

生产完后阮荔力竭,疼痛抽离的刹那,她只觉得浑身一松,疲惫铺天盖地袭来,甚至都没有力气去看一眼她生下的孩子。

顾厉霄脸色紧绷,“柳老!”

柳老的心都悬到嗓子眼。

急忙号脉确认。

“无事无事,娘子这是气血虚弱、生产疲惫所致,让娘子安静歇息会儿。”

顾厉霄紧皱的眉头才微松。

他忍不住用手轻轻碰了下女娘汗涔涔的脸颊,柔软温热。

她还活着。

平平安安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顾厉霄只觉得一颗心归了位,所有的痛楚、愤怒全数消失,心中只余下满足二字。

他的女娘。

他的孩子。

亦是他的家人。

他要守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