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娘娘快不成了,求娘子……(1 / 1)

这一夜后,侯爷将小六的屋子挪去了前院,所有侍候小世子的人也跟着去了前院,后院冷清了下来。

宁晏学武之地也改去了前院。

后院里唯一热闹的时候,是宁晏下了学堂,在前院习武结束后,到后院寻阮荔她们说话。

日子转眼即逝。

步入七月酷暑时节。

四个月的小六开始长得肉乎乎的了,哭声也亮了许多。

庄子靠山,入夜后屋子里凉快。

这几日顾厉霄回京去了。

他只带走了一个青猛,青尧、青时等人都被留了下来,前院只剩下一堆侍卫住着,丹若姑姑觉着不便,同阮荔商量后,又带着小六搬回后院。

阮荔每日见到小六的时间多了许多。

乳母或是丹若都喜欢抱着小世子到她跟前来晃一晃,且多是在小世子吃饱了心情好的时候抱来。

这番是谁授意,阮荔不用猜也知道。

侯爷自小没了生母。

他这般疼爱承桉,即便与她闹掰了,却仍会希望承桉能有阿娘的疼爱。

阮荔本就喜欢孩子。

更何况是她自己生下的孩子。

只是……

她怕自己到时要不舍得离开,所以一直不敢太过亲近小六。

也不知是小六渐张开了,还是阮荔想开了,竟开始觉得小六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了,哪怕连哭起来都分外天真可爱。

忍不住就想要逗他。

逗得多了,小六一看见阮荔就瘪嘴哭。

丹若:……

乳母们:……

阮荔:……

阮荔只好少逗他,老老实实当一个和蔼可亲的阿娘,着实让众人松了口气,否则她们都不知道等侯爷回来后,该怎么向回话。

阮荔也因顾厉霄不在而自在了许多。

她甚至在想,侯爷是否被她那番话伤到了颜面,觉得她个自私、没心没肺之人,而后开始觉得厌烦了,所以才走了。

若是这样,也极好。

但……

这人吧。

还真的不经念叨。

这日傍晚,太阳下山后不那么毒辣了,阮荔自觉如今体力恢复了不少,难得抱着小六出门散步。

正要回去时,遇见骑马回来的主仆二人。

两匹高头骏马疾驰回来。

扬起尘土飞扬。

阮荔和乳母当即用帕子遮住小六的脸。

待二人停下时,阮荔屈了屈膝,唤了声“侯爷”。

她神情平静。

言语轻柔。

好似没事人一般,恭迎他回来。

顾厉霄居高临下看着这惯会演戏的女娘,看着她脸上温柔的表情,心头恨,神色更是冷漠地翻身下马,冷冷嗯了声,抬手免了她的礼,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女娘缓缓起身。

对他的冷漠毫不在意。

顾厉霄如鲠在喉,握着马鞭的手攥紧,回头看去。

她怀中抱着的承桉见了他,咿咿呀呀地发出稚嫩的声音,咧着嘴,笑得手舞足蹈。

显然是极为思念他这位离开几日的爹爹。

顾厉霄眼中的冷意微散。

视线上滑。

落在女娘脸上,见她也掀起眼睑,察觉了他的目光,眸色平静而柔和地望来,没有怨恨,不见疏离,直勾勾的,恍惚间还有一二分缠绵情意。

他明是假。

是他一厢情愿的误解。

但这一眼,就瓦解了他心底而起的恨。

不爱他也认了。

只要能时时见到她,看她安好,看承桉健康,他便知足了。

小小的承桉,被他的阿娘抱着,仍在坚持不懈的冲着爹爹啊啊啊的叫唤着。

顾厉霄将手里的马鞭扔给身后的青猛,又掉头走了回去。

他伸手想接过承桉。

谁料女娘皱了下眉,甚至还侧开点身子。

承桉开始瘪嘴。

顾厉霄靠近点,“承桉要哭了。”

阮荔后退半步,脸上有明晃晃的嫌弃之意,“侯爷骑马回来,尘土满身,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罢。”

青猛:……

自家侯爷不要命的一路骑快马赶回通县,就为了早点见到阮娘子和小世子,阮娘子不关心也就罢了,怎么还嫌弃上了!

青猛忍不住替侯爷抱不平。

身后站着的乳母更是低着头,半个表情都不敢漏出来。

顾厉霄却是听得眉宇舒展,胸口分外通畅,仅存的怨气憋闷通通消失不见了。

这方才是他的女娘,娇气的厉害,冷不得热不得脏不得重不得。

顾厉霄扬了下眉,屈起手指轻轻刮了刮承桉的脸颊,几日不见,小脸上长了些肉:“爹爹换了衣裳再来抱你。”说着,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女娘,“你带着承桉来一趟前院,我有事与你说。”

阮荔应了声是。

但转身就让乳母接过她怀里的承桉。

顾厉霄皱了下眉,他知女娘不愿意太亲近承桉,都舍得把承桉交给他抚养,却未想到她连多抱一会儿都不愿意,明明她待大皇子、甚至是宁晏那小子都那么温柔,对自己的孩子为何如此冷漠。

下一瞬。

他才看见阮荔衣服下微微发抖的两条胳膊。

她却像没事人一般,还伸手摸了摸承桉的脸,“不哭啊,爹爹换衣裳再来抱我们小六,否则小六就得吃一嘴的土了。”

不知哪个字逗得承桉咯咯笑。

顾厉霄望着女娘的侧影,这一幕,看得他喉咙口似堵了一团东西,呼吸间连带着胸口阵阵刺痛。

*

顾厉霄回书房换衣裳。

阮荔坐下歇息。

抱着小六走了一圈,她已有些疲惫,这会儿呼吸都重了。

承桉趴在乳母肩头,盯着门,见顾厉霄出来就笑,引得人不看他都不成。

顾厉霄抬脚靠近。

这样的承桉当着像极了他阿娘。

那时候,她亦是见了自己就这般笑。

顾厉霄动作熟练从乳母手中接过承桉,一手托住他的小屁股,一手稳稳扶住他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先下去。”

乳母应是。

阮荔还未来得及起身,顾厉霄两步走来,从怀中取出信函递给她,“不必起来,坐着看即可。”

阮荔道了声谢。

双手接过。

她想着,这该不会是自己的户籍文书?

在侯爷出发回京城前,阮荔曾问过一回,何时将她的户籍文书从靖安侯府迁出来,结果气得顾厉霄拂袖而去。

阮荔仍怀有期待地展开信函。

发现不是户籍文书的制式,那真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顾厉霄:……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这狠心的女娘。

看了闹心。

阮荔展开信纸,见第一列的称呼,她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侯爷,“这是、这是娘娘……给我的信?”

顾厉霄淡淡嗯了声。

“皇后知我寻到人了,托我将信给你。”

“娘娘好么?”阮荔急切地询问,“她和三公主在宫中一切都好么?”娘娘可还怨她么……

顾厉霄看着她发红的眼稍,冷声道:“难为京中还有你愿意记挂的人,我还以为阮娘子对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这话太过讽刺。

堵得阮荔无法回。

她不愿当着小六的面和侯爷吵一架。

吵架也怪费神的。

阮荔低下头,自己看起信来。

满页都是娘娘在担心她,问她现在何处,身体如何了,孩子如何了,母子二人可都平安,又问她可打算回京,又说不急,让她养好了身子再说。信的末尾,娘娘落笔的字中,皆是歉意。是自己错怪了荔娘,让她不要怨不要恨。若有来世再做姊妹,一定好好疼她,爱护她。

看完这封信,阮荔已满脸是泪。

她将信贴在胸口。

哭着问侯爷,“娘娘病了是么……”

顾厉霄横抱承桉,不让他看见荔娘的失态:“信上没写?”

阮荔流着眼泪摇头,“娘娘只问我好不好,可纸上的字迹虚浮无力,娘娘的字……不是这样的……她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顾厉霄语气沉了些,“只怕时日无多了。”

阮荔怔住,睁着眼,呐呐道:“怎会如此……怎么会病得这么重……我、我离开时,娘娘还好好……好好的……”

“来托信的嬷嬷说,是皇后知道云州孙家三位将军的死讯后,便一病不起了。”

阮荔攥紧信纸,泪水模糊了上面的字句。

‘荔娘,预何时归京,盼见’

‘如来世结为姊妹,定爱护荔娘……’

娘娘……

娘娘……

是娘娘在等着见她一面啊……

待她那么好、那么好的皇后娘娘……

照顾她、护着她、疼爱她、教导她的皇后娘娘……

什么牢笼、皇权、觊觎,她通通都顾及不上了。

阮荔猝然站起身,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阵晕眩袭来,顾厉霄大跨一步,一手牢牢扶住她,低头看她。

“我要回京……”

怀中传来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顾厉霄眼底渗透讽刺,“因皇后?”

阮荔含着眼泪抬头,“是,我要去见一面娘娘。”

顾厉霄握着她胳膊的手掌收紧,怒火与讽刺交织,他想要拒绝,女娘这样的身体如何承受的住赶路的辛苦?

“侯爷…”她双手抓着顾厉霄的衣襟,含着眼泪柔着声,“顾厉霄,”唇齿张合,淌着眼泪,哀求得仰望着他,“求你……带我去见娘娘一面……求你……”

顾厉霄咬牙切齿。

这个惯会示弱、惯会利用人的小骗子。

“求您……”

他想说,既然当初她能从京城一路逃到通县,如今无人拦着她,她只管走就是,何必来求他?

但看着女娘绵绵不断的眼泪,顾厉霄仍心软了。

罢了。

她还愿意求他。

而不是二话不说,自己就跑去京城。

她至少还愿意依靠他。

顾厉霄松开握住她胳膊的手,指腹擦去脸上的眼泪:“去收拾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阮荔点头,哽咽着应下。

这趟行程定的着实仓促,柳老知道后气得跳脚,指着顾厉霄说:“别以为你体内的瘴气之毒除的差不多了,就使劲作践自己的身体,这才回来,至少休息上两日再动身。还有阮娘子!就她现在这个身体,能撑得住一路颠簸?!你们、你们要是真不爱惜自个儿身子,就别来折腾老夫!”

柳老吹胡子瞪眼,拦着不让走。

最后还是顾厉霄与柳老谈妥了条件,才准他们离开。

他们必须一路走水路抵达洵阳镇,在船上阮荔需服用汤药昏睡,不可劳累。

顾厉霄也担心阮荔的身体,自然一一答应下来。

这一趟只有顾厉霄、阮荔、丹若、青猛四人出发,小六年纪太小,实在没法跟着他们上路,只能留在通县,其余人都被留下保护小六。

从通县一路行急船,联络河道司用了特权,走官道,沿途不必停船接受检验,但也用了八日才抵达洵阳镇。

待他们抵达洵阳镇。

靖安侯府里的青恒已驾着马车来接他们。

阮荔几乎昏睡了一路。

汤药使得她困倦无力,状态不算太好,打算先回侯府休息一晚,提前递了请帖进去,次日再入宫。

翌日一早。

阮荔醒来更衣梳妆。

妥当后她就急着去前院,途中撞见杜七匆匆跑来传话,说是凤藻宫里的云鹤姑姑来了,求娘子快快入宫。

阮荔听到这话,心脏发紧。

只见杜七扑通一声跪下,颤声说:“姑姑说……娘娘快……快……不成了……求娘子……快去……”